◇ 第56章 明的牆
三天後，EDC系統終於重新向白熵敞開了門，然而門裡面張巖的資料離譜得他想笑。
從院第五天起，所有指向心損傷的記錄全部被改為正常；原本白紙黑字的死因“暴發免疫心炎”，被替換“骨瘤肺轉移進展，急呼吸衰竭”；另有一些不方便徹底刪除的原始資料，要麼被標記為“溶干擾，結果不可靠”，要麼被調至極低的數值，備註“輕度升高，臨床意義不明”。
他從未見過如此明目張膽的造假，且手段糙，談不上高明，更像是一種傲慢。
白熵到一種奇異的冷靜，那是憤怒燃盡後，剩下的滿地灰燼與麻木。
這是個霧濛濛的傍晚，七點，在白熵常去的小飯店裡，他約了本科校友何衛凡，早年間辭職投自，如今已是圈頗有名氣的人。
“上次約你來錄個節目，你不肯來，怎麼現在想起來找我啦？”何衛凡笑著調侃，給他倒了杯茶。
白熵坦言：“那時候我家的破事兒搞得人盡皆知，我哪敢去錄節目？回頭再被人說你蹭熱度。”
何衛凡聳聳肩：“我是個自從業者，五行缺熱度。”
“那我給你送個更大的熱度。”
從方悅到張巖，白熵把他了解到的資訊，完完整整平鋪直敘地展示給他，何衛凡臉上輕鬆的笑容漸漸消失，越來越凝重。
“怎麼，你不信？”白熵探究著問。
“你的人品和專業我肯定是信的，但因諾維達這麼大的企業，做這種事是不是狂妄到愚蠢了？他們難道以為自己造的假天無嗎？這些玩意兒……甚至不需要多專業，誰都能看得出百出啊。”
白熵慢慢地說：“剛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直到我投訴到衛健委和藥監局，全都沒有下文，才來找你。”
何衛凡猛地抬眼：“你是說……”
白熵平靜道：“如果你覺得危險，可以當做不知道這件事。咱倆就吃個飯，敘敘舊。”
“我們是君子之，不需要敘舊。”何衛凡看著他，眼神銳利，“另外，如果我想要躲避所謂的危險，餘苓那個案子我就不會從頭追到尾，二附院被誣告的時候我也不會連開十五個小時直播。我雖然不是公檢法機構，但我做這個賬號唯一追求的就是公正。”
話題越繃越，他們倆都沒吃什麼東西，說到他們都認識的王誠峰，白熵說：“我不信那是巧合。但如果真的是，那我就不得不改信玄學了，是這個巧合推著我繼續查的。”
他停頓了許久，久到何衛凡以為他不會再說了。這沉默足夠將一杯茶涼，白熵猶豫著，又說：“給省腫專案做外包的FSP公司，我認識他們負責人，自從我提出了資料問題，他就走了，一直沒回來。不得不懷疑是為了避開我。”
“你和他很？”
“很，我舅舅。”
何衛凡微微驚訝：“那你這……算大義滅親嗎？”
“省腫那個專案，我沒有直接證據，我們醫院這個，他的公司沒有參與。”
何衛凡前傾，語氣嚴肅了不：“你應該知道，即便沒有直接參與，這種事都是拔出蘿蔔帶出泥的，你不怕牽連出來，把他也拉下水了？”
“其實剛開始，我有點不太相信他知，因為他一直沒什麼城府，對醫藥行業也完全不瞭解。可現在，他躲我都躲到英國去了，所以……他應該知，不僅知，還在背後搞出很多麻煩。”
“趁著現在，還沒造更嚴重的後果，再晚，結局可能更難看。”窗外夜漸濃，白熵垂下眼，看樹在桌上投下的影，“我覺得，我不是要毀掉他，是在他溺死之前拉他一把。”
“這事兒，你家人知道嗎？”
“除了我和他，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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