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5章 海上涼月
張巖組後的頭幾天，生命徵平穩得近乎反常，沒有發熱也沒有呼吸困難，只說有點累，休息之後好很多。第九天早晨查房時，還跟白熵開玩笑，說自己原本覺得口悶悶的，一睜眼看見這麼多醫生護士圍著他轉，就好了。
然而，平靜在早晨八點被猝然打破。剛吃完早飯不久，張巖突發骨後榨劇痛，疼痛如電流般放至左肩，瞬間大汗淋漓，面慘白。
護士跑到辦公室：“白主任，張岩心率132，82/50，氧89，正在做心電圖。”
白熵趕到，床旁心電圖果然不太好，正準備請心來會診，僅僅一分鐘後，監護儀報警，張巖突發室。
白熵本能地衝上去開始搶救。
按在張巖口，他雙手的居然詭異地失真，很像上學那會兒模擬作的橡膠假人，毫無生機。手掌下，他聽到了張巖肋骨清脆的斷裂聲。
腎上腺素、除、CPR都做了，張巖的心臟始終沒有恢覆自主跳。所有人都知道結局已定，白熵卻機械地重複著，沒有停下來。
柳意樂手攔住了他：“白主任，他們家簽了不搶救。”
白熵鬆開手，後退了幾步。他疲憊至極，背靠著冰冷的牆，弓著子。他能清晰地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腔裡瘋狂撞擊，那種劇烈的震順著管延到指尖和太，突突直跳。他努力住混急促的呼吸，剛想開口，便聽到柳意樂幫他宣佈：“死亡時間，九點二十分。”
當天中午，白熵再次登EDC系統。螢幕上，張巖的CRF資料欄依舊在那裡，只是原本藍的檔名此時變了灰，他失去了開啟許可權。
他沒有驚訝，反而有些意料之中的鎮定。
白熵直接撥通了專案經理的電話，聽筒裡的聲音公事公辦：“因為試者突然死亡，這算是嚴重不良事件，為了確保資料完整，我們啟了急鎖定程式。”
“鎖定？不能修改沒問題，至可以訪問吧，我現在連我病人的病例都打不開了，你覺得這樣合理嗎？”
“白主任，現在是突發狀況，我們這樣做也是保護資料不被篡改，屬於標準流程，都是暫時的。”
“你覺得我是剛畢業的學生，還是第一次做這種專案？”
“不是這個意思。從合同上來看，資料所有權也是歸我們申辦方，而且不是您沒辦法開啟，我也看不到。”
“那你們需要鎖多久？”
“這樣，事發突然，好多細節我都還沒搞明白，您給我幾天時間瞭解一下可以嗎？”
“幾天時間？呵——”白熵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病人家屬問我他們兒子是怎麼死的，我也要說‘您給我幾天時間，我看能不能編造一個好聽點兒的死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換上了禮貌客氣卻毫無實質容的腔調：“真不好意思白主任，我知道給您工作添麻煩了，可我……我也是在配合公司工作，也請您累安一下家屬，我會盡快落實，好嗎？”
掛上電話，白熵走到窗邊，看大朵大朵的雲堆疊在頭頂。風推著它們緩慢前行，被遮蔽，短暫的晦暗之後，又會重新亮起。他其實並不像電話裡那般焦急，他只是想看看因諾維達的反應。
沒關係，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手裡有一套病程記錄和各項檢查單。九天，薄薄一疊紙，那是張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痕跡，也是他對抗龐大謊言的唯一武。
他在等一個結果，一個茫然不可測的命運。
臨下班前，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周澍堯發來的微信簡短而溫：“下班陪我去海邊走走好嗎？”
白熵回覆：“晚上，黑燈瞎火的，去海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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