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永安城,柳絮紛飛如雪,沈府後院的玉蘭花開得正盛,素白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幽香。沈清辭坐在廊下的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目卻落在院中那株老玉蘭樹上,神有些恍惚。
“小姐,您又在發呆了。”春桃端著一盞熱茶從房中走出,裡嘟囔著,“老爺說了好幾回,讓您看些書,多出去走走,見見京中的夫人小姐們,也好......也好為將來打算。”
沈清辭收回目,接過茶盞,角微微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為將來打算?”輕聲道,聲音如山間清泉,溫婉和,“春桃,你覺得我沈家如今的景,還能有什麼將來?”
春桃被問住了,張了張,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自小跟著小姐,親眼看著沈家從當年的門庭若市,到如今的門可羅雀,那些曾經與沈家好的世家大族,早己沒了往來,就連府中的下人,也走得只剩這寥寥數人。小姐上不說,可春桃知道,心裡比誰都清楚沈家的境。
“小姐,您別這麼說。”春桃蹲下,仰頭看著自家小姐,眼中滿是心疼,“老爺是翰林院大學士,雖然......雖然職不高,但好歹也是清流人家,您的才貌在京中也是有名的,將來......將來一定能嫁個好人家。”
沈清辭垂下眼眸,纖長的睫在臉上投下一小片影。沒有接話,只是輕輕翻過一頁書,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停留片刻,似是在思索什麼。嫁個好人家?在這永安城中,婚姻從來都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族的博弈。沈家如今雖還有個大學士的名頭,可誰不知道,那不過是個虛銜,手中既無實權,又無銀錢,就連這府邸,也是祖上留下的老宅,年久失修,著一子蕭索之氣。
這樣的門第,能攀上什麼樣的人家?
“小姐,您聽說了嗎?”春桃見小姐不說話,便又湊近了些,低聲音道,“前兒個,劉府的二小姐定親了,嫁的是戶部侍郎的嫡長子,聽說嫁妝厚得很,抬進劉府的箱子就有六十西抬呢!”
沈清辭抬眸看了一眼,淡淡道:“劉家是首輔大人的親族,又深得聖眷,自然與沈家不同。”
春桃撇了撇,還想說什麼,卻見前院的小廝氣吁吁地跑了過來,臉煞白,像是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大小姐!大小姐!宮......宮裡來人了!”
沈清辭的手微微一頓,書卷從指尖落,掉在榻上。宮裡來人?下意識地站起,心跳驟然加快了幾分。宮裡來人,要麼是喜事,要麼是禍事,而以沈家如今的景,能有什麼喜事?
“是......是傳旨的公公。”小廝著氣,聲音都在發抖,“說是......說是皇上親自下的旨,老爺請您趕快去前廳接旨!”
沈清辭的臉微微一變,卻很快恢復了平靜。深吸一口氣,對春桃道:“去取我的那件月白的襖來,還有,讓母親也去前廳。”
春桃應了一聲,飛快地跑進房中。沈清辭站在廊下,目穿過層層院落,看向前廳的方向。皇上的旨意......會是什麼?想起父親這些日子在朝中的境,想起那些明裡暗裡的刁難與排,心中升起一不安。難道是父親在朝中出了什麼事?
不,不對。若真是父親的過錯,來的就不只是傳旨的公公,而是刑部的人了。
春桃很快取來了裳,伺候沈清辭換上。本就生得極,此刻換上這件素雅的襖,更襯得勝雪,眉目如畫。對著銅鏡理了理髮髻,取出一支玉簪輕輕簪上,作從容不迫,看不出毫慌。
“走吧。”輕聲道,率先向前廳走去。
沈府的前廳雖不寬敞,卻佈置得雅緻清幽,著一書香世家的氣韻。此刻,廳中己經站滿了人,沈父沈懷瑾正躬站在中央,臉上帶著恭敬而張的神。他旁是一個著侍服飾的中年公公,手持明黃聖旨,面淡然,卻帶著幾分傲然。
沈清辭走進廳中,目在父親臉上停留了一瞬,便恭敬地跪了下去。沈母也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憂慮,手帕攥得的,指節都泛了白。
“聖旨到——”那公公尖細的聲音在廳中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家眾人齊齊跪下,沈清辭低垂著頭,目落在前的青磚上,心跳卻越來越快。聽見那公公展開聖旨的聲音,聽見他抑揚頓挫的聲音在廳中迴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翰林院大學士沈懷瑾之沈氏,溫婉賢淑,端莊有禮,著即許配鎮國大將軍府嫡長子、靖北侯蕭燼嚴為妻,擇日完婚,欽此。”
廳中一片死寂。
沈清辭的腦海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靖北侯......蕭燼嚴?當然知道這個名字。那個戰功赫赫、權傾京都的年將軍,那個被京都貴們稱為“冰山閻王”的男人,那個......傳說中早己心有所屬的男人。
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見父親的臉上滿是震驚與惶恐,母親的瓣微微抖,眼中幾乎要落下淚來。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也知道這樁婚事意味著什麼。皇帝賜婚,是天大的榮耀,也是天大的枷鎖。
“沈大人,接旨吧。”那公公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不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