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永安城。
清晨的沈府門前，往日冷清的街道忽然熱鬧了起來。幾個閒漢蹲在牆下，低了聲音頭接耳，目時不時往沈府那扇斑駁的朱漆大門上瞟。“聽說了嗎？沈家那丫頭，要嫁給靖北侯爺了！”“可不是嘛，昨兒個宮裡來的公公，那陣仗，我可是親眼瞧見的！”“靖北侯爺？就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冷麵閻王？嘖嘖，這沈家丫頭，怕是要遭罪了......”
沈清辭站在窗前，將那些竊竊私語盡數收耳中，面上卻看不出毫波瀾。今日起得格外早，換了一素淨的月白襦，烏黑的長髮只以一支白玉簪挽起，整個人看起來清冷而淡然，彷彿昨日的震驚與惶恐不過是旁人的臆想。
春桃端著早膳走進來，看見自家小姐這副模樣，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小姐......您一宿沒睡？”將食盒放在桌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奴婢給您熱的粥，您多用些吧。”
沈清辭轉過，目落在春桃那張寫滿擔憂的小臉上，角微微彎了彎。“我沒事。”輕聲道，走到桌邊坐下，“父親的子骨本就不好，昨兒個了驚嚇，今早可還安穩？”
春桃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幾分：“老爺一大早就去了書房，說是要理公文，可奴婢瞧著......老爺的子在發抖，連筆都握不穩。”頓了頓，咬了咬，“夫人也在正房裡哭了半宿，眼睛都腫了。”
沈清辭的作微微一頓，握著湯匙的手了。放下碗，站起來：“我去看看父親。”
沈府的書房在二進院落的東側，是沈懷瑾平日裡理公文、讀書著書的地方。書房不大，卻佈置得極有書香雅韻，西壁皆是書架，架上擺滿了泛黃的古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沈清辭推開書房的門，便見父親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卷書，目卻落在虛空，神恍惚而痛苦。
“父親。”輕聲喚道。
沈懷瑾渾一震，抬起頭來，看見是兒，眼中閃過一複雜的緒。“辭兒......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疲憊，“為父正在理公文，你先回去吧。”
沈清辭沒有。緩步走到書案前，目落在父親面前那捲書上——那是他翻開了整整一個時辰卻沒有翻過一頁的書。輕輕嘆了口氣，手將那捲書合上，放在一旁。
“父親是在為兒的婚事煩心嗎？”問，聲音平靜而溫和。
沈懷瑾的形微微一僵，半晌，才緩緩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辭兒，是為父無用。”他的聲音低沉而抑，帶著深深的自責，“若非為父在朝中無權無勢，若非沈家如今門庭冷落，你......你又怎會被當作棋子，嫁給那樣一個人？”
沈清辭在父親對面坐下，目靜靜地落在那張佈滿皺紋與疲憊的臉上。知道父親在說什麼，也知道他心中那份深深的愧疚。靖北侯蕭燼嚴，權傾京都的年將軍，戰功赫赫，聲名顯赫，可他同樣也是出了名的冷麵無，且......早己有了心上人。這樁婚事，明眼人一看便知，不過是皇帝用來制衡朝堂的手段，而沈清辭，便是那個被推上棋盤的棋子。
“父親。”沈清辭輕聲道，“您不必自責。”
“我怎能不自責？”沈懷瑾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眸中滿是痛楚，“你是為父唯一的兒，自聰慧懂事，通琴棋書畫，才品貌在京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可如今，卻要嫁給一個......一個本不會善待你的人。”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了呢喃，“是父親對不住你，是父親無能......”
沈清辭出手，輕輕握住父親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父親，您聽我說。”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這門婚事，固然是皇帝的旨意，可換個角度想，又何嘗不是沈家的轉機？”
沈懷瑾愣住了，怔怔地看著兒，彷彿第一次認識一般。
“靖北侯府，是當朝最顯赫的武將勳貴之家。”沈清辭緩緩道，“兒嫁過去，雖未必能得侯爺歡心，可只要守住本分，不惹事端，便能在將軍府立足。屆時，父親在朝中也能有個依仗，沈家......便有了重振的希。”
沈懷瑾的眼眶微微泛紅，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本說不出話來。他這個兒，自便比尋常子聰慧，可他從未想過，竟然能在這等困境之中，看到轉機與希。
“辭兒......”他的聲音抖著，“你......你真的願意？”
沈清辭微微垂眸，纖長的睫在臉上投下一小片影。“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皇命難違。”輕聲道，“既己無法改變，不如坦然接。兒不求什麼，只求守住沈家的面，不給父親母親添麻煩。”
沈懷瑾沉默了許久，最後，他出手，輕輕拍了拍兒的手背。“好孩子......”他的聲音哽咽，“是父親對不住你。”
沈清辭搖了搖頭，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父親，您不必如此。”站起，走到窗邊，目穿過窗欞，落在院中那株老玉蘭樹上，“兒己經想清楚了。嫁將軍府後，我會謹守本分，不給沈家丟臉。至於侯爺......”頓了頓，聲音淡淡的，“他既有心上人，我便不去礙他的眼。各過各的日子，便是了。”
各過各的日子。沈懷瑾聽著兒這話，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兒說的是實話，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可他畢竟是做父親的，如何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嫁那樣的豪門，去過那樣的日子？
“辭兒。”他沉聲道，“你記住，無論將來發生什麼，沈府永遠是你的家。若那侯府......若那侯府待你不好，你便回來，為父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讓你委屈。”
沈清辭轉過，看著父親那張寫滿堅定與心疼的臉，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有些溼潤。走回書案前，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給父親磕了一個頭。“兒謝父親疼。”輕聲道，“兒會好好的，請父親放心。”
沈懷瑾連忙將扶起來，父二人相對無言，卻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深沉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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