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嚴被帶走的訊息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座將軍府。
前院的雜役最先知道，大理寺的人從正門進來又從正門把人帶走，前後不過一刻鐘，門外的石獅子都看見了。然後是後院，訊息從廚房傳到漿洗房，從漿洗房傳到馬廄，再從馬廄傳到外院各個角落，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池塘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去。到了巳時，全府上下己經沒有人不知道了——靖北侯被押進天牢，通敵叛國。
人心開始散了。
最先出問題的是外院的三個車伕。他們湊在外院馬廄旁邊嘀嘀咕咕，聲音越說越大，說來說去無非是那幾句：侯爺進去了，將軍府怕是要完了，樹倒猢猻散，早走早乾淨。其中一個姓馬的車伕己經開始收拾鋪蓋了，他把包袱綁在扁擔上的時候被趙平撞了個正著。趙平二話不說，一腳踹翻了包袱，服散了一地。
“你幹什麼？”馬車伕的臉漲得通紅。
“幹什麼？你敢踏出這個門一步試試。”趙平的聲音比平時了一倍，額角的青筋暴突著，“侯爺待你不薄，月錢比你在外面多拿一倍，逢年過節還有賞銀。如今侯爺有難，你第一個想跑？”
馬車伕梗著脖子不說話，旁邊兩個車伕也不敢上前勸，在牆底下互相看了一眼。趙平蹲下來把散落的服一件件撿起來，團一團扔回他懷裡：“回去幹活。想走可以，等侯爺回來了，他親自放你走。在那之前，誰敢跑一步，我趙平親手打斷他的。”
他站起來，掃了一眼圍觀的雜役，所有人立刻低頭散開。趙平看著他們的背影，攥了攥拳頭——他得住外院的車伕，可他不住整座將軍府。廚房那邊己經有人在哭了，後院的丫鬟婆子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有人連聲嘆氣，有人己經開始盤算自己的退路。連平日裡最穩當的管事婆子都在打聽“城裡有沒有別府在招人”。流言也從外面灌了進來，有人說侯府要被抄家，有人說蕭家滿門都要下獄，越傳越邪乎，像一陣瘟疫在將軍府的每個角落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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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老夫人是在西廂聽到訊息的。
周嬤嬤進來稟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老夫人坐在羅漢床上，手裡的念珠停了，眼睛首首地看著窗外的天空，半晌沒有說話。周嬤嬤不敢催，站在一旁等著，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才看見老夫人的了。
“清辭呢？”
“沈夫人一早就在正院，己經安排趙平去前院了。”周嬤嬤的聲音得很低，“老夫人，您要不去正廳坐鎮？外頭的人……”
“不急。”蕭老夫人把念珠放到桌上，聲音沙啞但不，“讓先理。我出去太早，反而了的事。”
周嬤嬤張了張，沒有再勸。跟了蕭老夫人幾十年，知道老夫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這個時候將軍府只能有一個發號施令的人，沈清辭需要自己立起來，老夫人不能替擋。
蕭老夫人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桌上的念珠。想起三十年前蕭定遠第一次出征的時候，北疆告急，戰報一封接一封送進京城，一個人抱著剛滿月的蕭燼嚴坐在將軍府的正廳裡，外面也像今天這樣人心惶惶。那時候是怎麼做的？站出來，把管家到面前，一條一條地吩咐：大門不許關，月錢照發，誰想走就走，但不許帶府裡一針一線。結果沒有人走——不是不敢走，是讓他們覺得“還能撐下去”。
如今到沈清辭了。蕭老夫人睜開眼，對周嬤嬤說：“去把我妝奩底層那個紫檀匣子取來。”
周嬤嬤愣了一下：“老夫人，那是……”
“我知道是什麼。”蕭老夫人的聲音很平，“拿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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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是在正廳裡聽完了趙平的彙報的。
外院跑了兩個使雜役，還沒出城門就被趙平的人截了回來。廚房的劉嫂子在哭，說的男人在外面做生意，怕被將軍府的事牽連。院有三個丫鬟收拾了包袱，被秋霜在迴廊撞見，正蹲在廊柱底下發抖。趙平說完這些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顯然也知道這些事只是開始，接下來只會越來越。
“去把前院、後院、院所有管事的都到正廳來。”沈清辭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不管是管事的、跑的、燒火的、餵馬的，一個都不許。”
趙平應了一聲，轉要走，又被住了。
“趙平。”
“在。”
“你跟了蕭家十幾年，是侯爺信得過的人。”沈清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但接下來只堵是不夠的——人要跑，堵不住。你得讓他們覺得留下來比跑了好。”
趙平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大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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