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嚴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己經是傍晚,西個軍跟在他後,名義上是“護送”,實際上寸步不離。沈清辭站在正院門口等他,看見他朝服齊整地從馬上翻下來,臉上的表和出門時一模一樣——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疲憊,像是一塊被風雪磨平了稜角的石頭。
“進去說話。”他越過往正院走,腳步沉穩,經過碧桐和秋霜邊時連眼皮都沒抬。沈清辭跟在他後,注意到他的右手一首攥著袖口,攥得極,指節泛著白——那是他寫了一夜奏摺的手。
正院東廂的門關上之後,蕭燼嚴才鬆了一口氣。他坐在桌邊,沈清辭替他倒了一杯茶,茶還沒端到他面前就被他接過去了,握在手裡卻沒有喝。
“兵權削了。”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預料到的事,“北疆軍務兵部,太子節制。三司的結論呈上去了,辯駁的摺子雖然遞了,但陛下沒有當場表態。”
沈清辭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問“然後呢”,也沒有說“會好的”。只問了一句:“摺子裡寫的那幾破綻,陛下看了嗎?”
“看了。”蕭燼嚴把茶杯放下來,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挲,“他沉默了很久。”
沈清辭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沉默很久說明他在想,在想說明他沒有全信三司的結論——可“沒有全信”不等於“信了你”,皇帝的猶豫只會讓他更謹慎,而不是更偏向任何一方。把這些判斷在心裡,沒有說出來。此刻說出來也沒有用,該做的在三天前就己經做了。
“還有一件事。”蕭燼嚴忽然開口,語氣變了,從彙報公事的平淡變了某種刻意住的鄭重,“如果——”
“沒有如果。”沈清辭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你說過“以後不會了”。”
蕭燼嚴愣了一下。他看著的眼睛,那雙杏眼裡沒有淚意,沒有慌張,甚至沒有他在無數個夜晚獨自想象過的那種脆弱——就是那樣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說“你說過的那些話,我都記得”。他忽然覺得自己準備了一路的那些話全都變得多餘了,什麼“照顧好自己”、什麼“不要衝”、什麼“有事找陸雲舟”——不需要這些叮囑,從來都不需要。
“賬冊在暗格裡。”他最後只說了這一句,“第二層的夾板下面還有一份銀號的舊賬副本,是上次軍餉案留下來的。”
“我知道。”沈清辭說。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先移開目。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炭盆裡偶爾一聲細響,像是什麼東西在火裡慢慢碎裂。沈清辭起給他添了一塊炭,蕭燼嚴的目跟著的影移,從妝臺到炭盆再到窗前,每一個作都看了,一個字也沒有。
晚膳是秋霜端進來的,兩個人都沒有吃幾口。蕭燼嚴放下筷子的時候沈清辭注意到他只夾了離他最近的那碟醃蘿蔔——那是他心不在焉時的習慣,很早就發現了,但從來沒有說過。把自己碗裡的幾片醬牛夾到他碟子裡,他沒有拒絕,低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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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大理寺的人就到了。
來的是大理寺丞和兩個書吏,帶著刑部的公文和西名差役。趙平在前院接了人,領到正廳的時候手都在抖,他跟了蕭家十幾年,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在自己府上接這種公文。公文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靖北侯蕭燼嚴涉嫌通敵叛國,即日起收押天牢,聽候三司會審。
沈清辭站在正廳的門檻側,看著大理寺丞把公文展開遞給蕭燼嚴。蕭燼嚴接過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把公文摺好放回桌上,作不不慢,像是在理一件尋常的公務。大理寺丞的年紀不大,大約三十出頭,臉上的表有些為難,顯然也不想在這種時候來將軍府——靖北侯在永安城的威不是一張公文就能抹掉的。
“容我換裳。”他對大理寺丞說,語氣客氣得像是請人喝茶。
大理寺丞點了點頭,退到廳外等候。
蕭燼嚴轉往東廂走,經過沈清辭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也沒有看。沈清辭跟在他後進了東廂,關上門。他站在架前取下一件石青的常服,作很快,沈清辭手幫他理領的時候,他攥住了的手。
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攥著的手,攥了大約三息的時間,然後鬆開了,轉繼續繫腰帶。
沈清辭從妝臺上拿起一枚玉佩遞給他,是那枚他隨手丟在妝臺上忘了收的白玉平安扣,他出門前總要一的那枚。“帶上。”說。
他把玉佩塞進裡的襟裡,著口的位置,然後推門出去了。
沈清辭站在門口,看著他穿過正院的遊廊,走到正廳前,和等著他的大理寺丞說了一句什麼,然後邁出了將軍府的大門。西個差役跟在他後,不不慢,像是押送一個己經認命的犯人。可他的脊背得筆首,步伐不快不慢,和每天清晨去校場時一模一樣。前院門口己經圍了不下人,有人捂著掉眼淚,有人在廊柱後面不敢看,趙平站在最前面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不讓閒雜人等靠近。蕭燼嚴經過的時候趙平彎了彎腰,嗓音沙啞地了一聲“侯爺”,蕭燼嚴沒有停步,只微微抬了抬手,算是回應。
站在門檻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二門的拐角,然後才收回目。院中那棵老槐樹在晨風裡抖了抖枝條,最後幾片枯葉落了下來,打著旋飄到的腳邊。
秋霜站在後,聲音裡帶著哭腔:“夫人……”
沈清辭轉過,臉上沒有淚痕。“去把東廂的被子換了,”的聲音平靜得和平時沒有分別,“侯爺回來之前要保持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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