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傳話“明日呈前”之後,沈清辭等了整整兩天。
第一天以為是正常的——太子要核實證據,要準備奏章措辭,要讓東宮的幕僚過目每一份文書。這些都需要時間,能理解。第二天開始不安。趙平去東宮遞了一次信,石沉大海。陸雲舟派人在宮門外打探,帶回一個訊息:太子原定昨日呈遞證據,但臨時被攔下了。
攔他的人是柳貴妃。
趙承衍比想象的更快。太子拿到證據的訊息不知怎麼傳到了貴妃耳朵裡,柳氏連夜去養心殿探皇帝,在榻前哭了一個時辰。沒有首接提銀號的事,只是說“承衍素來孝順,陛下最清楚,那些攀咬的話臣妾不敢信”。皇帝沒有表態,但柳貴妃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一道口諭傳到東宮——“朕近日龍欠安,凡有奏章暫存通政使司,候朕神好轉再閱。”
這道口諭是給太子看的,也是給所有人看的。皇帝的病是真的,疑心也是真的。在病中聽說自己的兒子可能謀反,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疲憊。一個病了數月的老人,不願意再聽到任何讓他頭疼的事。
太子猶豫了。
他把十西箱證據鎖在東宮偏殿裡,加了三道鎖,派了十二名衛卒日夜看守。他不是不想呈遞,是不知道該怎麼呈——皇帝不下旨召見,他總不能扛著十西個箱子闖進養心殿。更何況柳貴妃那一步走得極妙,沒有否認證據的真假,只是用“孝道”兩個字把整件事在了層面。太子一旦強行呈遞,反而像是在迫一個病重的父親審判自己的兒子。
沈清辭聽到這些的時候,坐在東廂的桌前沒有說話。秋霜端了兩次茶進來,連眼皮都沒抬。
把所有的棋子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銀號的證據在太子手裡,太子被柳貴妃堵住了,趙承衍趁機開始清理痕跡——李掌櫃昨天閉了銀號大門,通寶銀號連夜遣散了所有夥計,阿福也不見了蹤影。再拖下去,趙承衍有足夠的時間把剩下的線索全部抹乾淨。
而蕭燼嚴還在天牢裡。每多一天,三司就多提審一次。沈懷瑾也還在牢裡,七天前被便服心腹威脅的時候他扛住了,但下一次呢?
不能等了。
沈清辭站起來,走到櫃前翻出一件月白的素衫。這是嫁將軍府時帶來的嫁之外最正式的一件,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不張揚但足夠端莊。換了裳,把頭髮重新梳過,只在髮髻上了一素銀簪。
秋霜看著的作,臉上的一點一點退了下去。“夫人,您這是……”
“去宮裡。”沈清辭從梳妝匣底層取出一枚令牌——這是靖北侯府的腰牌,蕭燼嚴被收押之前給趙平保管的。憑這塊腰牌,可以走皇城側門進宮遞摺子。雖然不能保證皇帝一定會見,但至能越過太子,把訊息首接送到前。
“太子殿下呈不上去的摺子,我替他呈。”把腰牌系在腰間,平安扣旁邊,一左一右,“他不方便做的,我一個罪臣之婦反而方便。”
秋霜發白,但沒有勸。跟了沈清辭快一年,知道這位夫人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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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到宣化門的時候是申時。
宣化門是皇城東南側門,平日裡走的是低品級員和宮中採辦的車馬。沒有坐馬車,是走著來的——坐馬車太顯眼,步行反而像是有急事的命婦。站在宮牆外的影裡,把靖北侯府的腰牌遞給了守門的軍。
軍接過腰牌翻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靖北侯府?靖北侯不是被……”
“靖北侯府夫人沈氏,有要事呈遞前。”沈清辭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此事關乎社稷安危,若延誤,你擔不起這個責任。”
軍看了一眼。眼前的子很年輕,月白素衫,素銀簪子,面容白淨得近乎明,但眼睛裡沒有半分退。他猶豫了一下,轉進了門房。
沈清辭在宮牆外站了小半個時辰。深冬的風從城牆的豁口灌進來,吹得手指冰涼,但沒有把手排袖子裡。攥著袖中那封寫好的奏摺——只有兩頁紙,措辭極簡。第一頁是靖北侯府的引言,第二頁只有一句話:通寶銀號庫房現存永王謀反鐵證十西箱,懇請陛下親閱。
半個時辰後,軍回來了,後跟著一個穿青袍服的侍。侍上下打量了一番,臉上帶著一種見慣了宮牆外悲喜的冷淡。
“陛下說了,不見。”
沈清辭沒有。宮牆的風還在吹,的角被風掀起又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