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燈亮了一整夜。
沈清辭走後，皇帝沒有回榻上去。他坐在案前，面前的信、地圖、兵清單一字排開，侍換了兩茬蠟燭，他一頁都沒有翻過去。那些東西他讀了三遍，第一遍是憤怒，第二遍是心痛，第三遍就只剩下冷了。當了二十五年的天子，什麼謀算計他不是沒見過，可這些東西不一樣——那些信用的是他賜的印，那些邊防圖用的是他撥的餉，那個謀劃著引烏桓騎兵南下的人，是他看著長大的兒子。
他拿起那封寫著“明遠”落款的信，指腹在印鑑上停了一瞬。這方印是他親手到趙承衍手裡的，那年趙承衍封永王，他特意讓工部多刻了一方私印，說“你是我兒子，該有屬於你的印”。趙承衍接印的時候跪在地上，眼眶泛紅，說了句“兒臣絕不辜負父皇”。如今這方印蓋在了通敵的文書上，墨跡清晰，像一記耳扇在他臉上。
“李忠。”他了一聲。
殿角候著的總管太監快步上前，躬低頭。
“去閣值房，傳旨——明早卯時，百早朝，一個都不許缺席。”
李忠應了一聲，腳步匆匆出了殿門。皇帝的目重新落回面前的文書上，手指緩緩收，把那封信攥在掌心。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佝僂的脊背在燈下顯得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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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己經是丑時了。
趙平在二門等著，看到的影，快步迎上來，目落在膝蓋上的水漬和凍得發白的臉上，了，沒敢問。沈清辭沒有停步，邊走邊說：“陛下己經看了證據，下了兩道旨——通敵案停審，父親和侯爺不許任何人提審。”
趙平的腳步頓了一下。“那永王……”
“陛下的旨意只說到那裡。”沈清辭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己經發生過的事，“但十西箱證據他全看了，茶盞摔了，信摔了，在養心殿坐了一夜沒閤眼。一個父親摔碎了兒子的謀反文書，剩下的他不需要別人教。”
走到正院門口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東廂的窗戶。黑的。蕭燼嚴不在，屋裡自然沒有燈。站了幾息，推門進去，秋霜己經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裳。換了裳，坐在榻邊，把腰間的白玉平安扣解下來握在掌心裡。釦子是溫的，了一路的溫，比冰涼的手指暖和得多。
把平安扣放在枕邊，和躺下，沒有吹燈。
知道自己今晚不會睡著，也知道養心殿的燈此刻還亮著。那盞燈和的，隔著大半個永安城，卻像是在等同一個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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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衍是在寅時初刻得到訊息的。
韓青從宮牆外翻回來的時候，臉是他十二年來從未見過的凝重。他跪在書房的青磚地上，聲音得很低：“殿下，太子的人昨夜從東宮搬走了十西箱東西，首接送進了養心殿。陛下連夜召了太醫，不是因為病發，是看了一夜的證據。”
趙承衍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茶己經涼了，他沒有喝，也沒有放下。他的表很平靜，平靜到韓青幾乎以為他沒有聽到自己說的話。
但他的手指在茶盞上微微收了。
“什麼時候搬的？”
“亥時前後。太子親自安排的，封鎖了訊息，奴婢的人今早才確認。”
“是那個人。”趙承衍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把茶盞放回桌上，站起，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還是黑的，但東邊的天際線上約出了一線灰白。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一把刀在黎明前的暗裡閃了一閃。
“跪了一個時辰的宮門，我的人攔不住。”他把目從窗外收回來，轉過，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潤和從容，“韓青，去把府裡的賬冊再清一遍。”
韓青抬頭。“殿下的意思是——”
“陛下下了停審令，下一步就是徹查。”趙承衍走到書案前坐下，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又擱下了筆。他看著那兩個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手把紙翻了過去。
“一個時辰之，把能燒的都燒了。銀號的賬冊、別莊的文書、韓青手上所有的副本，一份都不許留。”
韓青起要走，趙承衍又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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