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嚴愣了一瞬,點頭跟上。兩個人沿著正院迴廊慢慢走,經過桂花樹的時候沈懷瑾停了一步,抬頭看了看枝葉,然後繼續往前。走了大約半圈迴廊,他開口了。
“清辭這孩子,打小就倔。”沈懷瑾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尋常事,“孃的話多,就聽一半做一半,我的話倒是句句聽,但我給不了什麼話——我這個做父親的,教讀書認字講道理都行,唯獨沒教過怎麼嫁人。”
蕭燼嚴走在他半步之後,沒接話。
“嫁過來的時候,我知道在將軍府過得不好。”沈懷瑾看了他一眼,“不說,但娘看得出來。每次回門娘都要哭一場,說兒瘦了、兒委屈了,我就跟說沒事,婿是武將,枝大葉些罷了。”
迴廊盡頭是一叢新開的月季,沈懷瑾停了下來。
“後來軍餉案的事,一個人在外面跑,我關在天牢裡什麼都不知道。”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段日子,“等我出來了才知道都做了什麼——找證據、跑銀號、聯絡太子,那些事從來沒跟我提過一個字。”
蕭燼嚴的手在袖中握了一下。
“我有時候想,要是沒嫁進將軍府,是不是就不用這些了。”沈懷瑾轉過頭來看他,目很平,但平得讓人不敢對視,“但後來我又想,嫁的是你,願意替你做這些事。”
迴廊上安靜了片刻。
“沈大人。”蕭燼嚴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從前的事是我的不是,往後不會了。”
沈懷瑾看著他,看了好幾息,然後點了一下頭。“我相信你。”他拍了拍蕭燼嚴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實,“是我的兒,也是你的妻子,你比我更清楚該怎麼待,不用我多說。”
蕭燼嚴垂了一下眼睛。“我會。”
沈懷瑾沒再說什麼,轉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什麼,回頭說了一句:“對了,我那盆蘭草分了一株給孟嬤嬤,你讓好歹養著,清辭喜歡蘭花。”
蕭燼嚴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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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擺在了正院東廂。沈清辭坐在沈夫人旁邊,蕭燼嚴坐在對面,沈懷瑾坐了主位。孟嬤嬤的鰣魚做得鮮味,沈懷瑾吃了一筷子就看了蕭燼嚴一眼——他確實知道岳父大人吃鰣魚。
沈夫人一首在給沈清辭夾菜,從鰣魚夾到蝦仁,從蝦仁夾到豆腐,筷子就沒停過。沈清辭碗裡的菜堆了小山,看了蕭燼嚴一眼,他也正看著那碗菜山,角微微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多吃點。”沈夫人說。
“吃得下了,娘。”沈清辭的碗己經快端不起來了。
“再吃一塊魚。”
沈清辭看了看碗裡己經有的那塊魚,又看了看沈夫人不容拒絕的表,默默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蕭燼嚴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明白自己這些天的做法為什麼被嫌棄了。
沈懷瑾放下筷子喝茶,目從兒臉上掃到婿臉上,又掃回來,最後落在兒微微彎起的角上。笑得很輕,是那種不自覺的、安心的笑,跟從前在沈府時對著父親笑的不一樣,多了一層他不出名字的東西。
他端著茶碗沒有說話,心裡想,好了,過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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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走的時候又紅了一次眼眶。
把從家裡帶來的包袱給秋霜,裡面是那件了大半年的月白春衫,還有三雙新納的鞋底、兩罐桂花醬和一包酸梅乾。在門口拉著沈清辭的手囑咐了七八件事,從每天要喝幾碗湯到晚上睡覺不能仰著睡,沈清辭一樣一樣應了,最後沈夫人鬆開手上了馬車,簾子放下來的瞬間了一下眼睛。
馬車出了將軍府大門往西走,沈夫人在車廂裡還在絮叨:“你看那手腕細的,跟在家的時候沒法比……明天我讓灶上再燉一盅鴿子湯送過去……”
沈懷瑾坐在對面沒說話,只是手把被皺的帕子疊好遞過去。沈夫人接過帕子了眼角,又想了想,說:“不過我看蕭燼嚴對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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