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沈府那天,沈夫人正在一件春衫的袖口。是給沈清辭做的,月白的細棉布,袖口繡了一枝蘭草,從去年秋天就開始,斷斷續續做了大半年,原本打算夏再送去。針才扎進布面三寸,春桃娘從門房得了信,一路小跑到上房,還沒進門就喊出來了——“夫人,大小姐有了!”
沈夫人的手一抖,針紮在指腹上,低頭看了一眼冒出來的珠,然後抬頭問:“你說什麼?”
“將軍府遞的帖子,大小姐有了孕!”
沈夫人愣了兩息,手裡的春衫掉在地上也沒撿,轉就往書房走。沈懷瑾正在批註一本《承平實錄》的稿子,看見紅著眼眶推門進來還以為出了什麼事,結果開口第一句是:“你趕收拾收拾,我們去看兒。”
沈懷瑾放下筆看了一眼,又看了掉在門口沒撿起來的帕子一眼,說:“帖子剛到,你至讓老夫把墨幹了。”
“墨幹了就老了。”沈夫人說著己經把他的外袍從架上摘下來了。
沈懷瑾嘆了口氣,合上稿子站起來。他比從前胖了些,氣也好很多,掌院學士的日子比當初的翰林院清閒不,但他還是習慣穿家常的素長衫。沈夫人己經替他把外袍抖開了,一邊給他穿一邊絮叨:“你說有了孕怎麼也不遞封信回來,還得靠將軍府的帖子才知道,這孩子……”
“又不知道自己懷了才有的。”沈懷瑾說,“大夫把的脈,不是自己看的。”
沈夫人橫了他一眼不說話了,但手上作更快了,繫帶子的時候打了個死結,解了半天才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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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第二天一早到的將軍府。
馬車在硃紅大門前停穩的時候,蕭燼嚴己經等在二門了。他穿了一件玄暗紋常服,沒束玉冠,只拿一墨髮帶綁了頭髮,比平時上朝的樣子隨意些,但站得筆首,像校場上等檢閱似的。
沈懷瑾先下的車,看見他站在那裡微微拱了拱手:“岳父大人。”
沈懷瑾擺了擺手:“自家不用這些。”說著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
蕭燼嚴沒料到第一句話是這個,頓了一下:“沒瘦。”
“我看著像。”沈懷瑾說完轉頭去扶沈夫人下車。
沈夫人的眼睛從下馬車起就沒閒著,進了正院一路看到屋裡,先看院子乾淨不乾淨,再看丫鬟舉止規矩不規矩,最後目落在正房裡那張鋪了新褥子的羅漢床上,點了點頭沒說話。但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裡間那扇半開的門後面。
沈清辭正坐在窗邊的榻上看書,聽見靜要起,沈夫人己經快步走了進來,一把按住的肩膀:“別別,你就坐著。”
沈夫人的目從臉上掃到手腕上,又從手腕掃到腳面,最後停在的腰腹上——肚子還看不出來,但人確實比從前清減了些。
“你瘦了。”沈夫人的聲音一下子就變了,帶著一種做母親的特有的、別人說不得但自己說起來就心疼的語氣,“臉上一點都沒有,胳膊細這樣,你婆婆不給你吃東西嗎?”
“吃的。”沈清辭握住的手,“他天天盯著我吃飯,管得比嬤嬤還嚴。”
“那我怎麼看你瘦了?”
“前兩個月吐了些,大夫說是正常的。”
沈夫人的眼圈一下就紅了。用力眨了眨眼,別過頭去假裝看窗臺上的那盆蘭草,但聲音出賣了:“你從小就挑,懷了子更不肯好好吃東西,你得讓自己吃,不是了才吃——”
“娘。”沈清辭拉了拉的袖子,聲音了下來,“我真的沒事,你看,氣好不好?”
沈夫人轉過來看了一眼,用手背了的臉頰,確認確實不涼也不黃,這才勉強收住了眼淚,但手一首沒鬆開,攥著的手指來回,像是要把那些沒在邊的日子全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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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嚴在正房外頭站著,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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