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進來坐坐?”
“他說不敢。”蕭燼嚴頓了一下,“上次婉寧看見他哭了一場,他覺得自己不待見。”
沈清辭想起來了——上個月陸雲舟來看婉寧,彎腰做了個鬼臉,婉寧盯著他的臉看了三息,一癟,嚎啕大哭。陸雲舟當時就僵在那裡,手足無措地站了好一會兒,最後是蕭燼嚴把婉寧接過去才解了圍。
“不是怕他。”沈清辭說。
“我知道,只是認生。”
“上次趙平來還笑了呢。”
蕭燼嚴沒接話,但也轉頭朝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想確認趙平是不是正好路過。沈清辭忍住笑,沒拆穿他。
過了一會兒陸雲舟到底還是進來了,手裡端著一碟切好的西瓜,放在石桌上,目刻意繞過搖籃裡的婉寧。阿寶看到他眼睛一亮,喊了一聲“陸叔叔”,陸雲舟蹲下來了他的頭,誇他木刀練得不錯。婉寧這回沒哭,只是盯著陸雲舟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打了個噴嚏。
“這回沒哭。”陸雲舟鬆了口氣,站起來對蕭燼嚴說,“屬下是不是在心裡地位提升了?”
蕭燼嚴看了他一眼:“只是沒看清你。”
夏天走得很快。葡萄架上的藤蔓越長越,從稀疏的影子變了一整片綠蔭,阿寶的木刀換了一把長的,婉寧從翻進步到了靠著墊子坐一小會兒。碧桐開始收拾阿寶穿小了的裳,說留給婉寧穿太素了,要不要添兩件新的,沈清辭說等秋涼了再說。
有一回傍晚蕭燼嚴回來得早,看見沈清辭坐在廊下給婉寧肚兜。阿寶在院子裡追一隻蜻蜓追得滿頭大汗,婉寧坐在墊子上看蜻蜓看得目不轉睛,小手在空中抓來抓去。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院子裡該種棵桂花樹。”
“廊下不是有一棵嗎。”沈清辭頭也沒抬。
“太靠牆了,院子中間也種一棵。”
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視線落在院中央的那片空地上,表沒什麼特別的,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但沈清辭聽出來了——廊下那棵是他不在的時候種的,院子中間這棵,他想親手看著它紮。
“那就種。”低下頭繼續。
“明天讓趙平去辦。”
“嗯。”
蜻蜓從阿寶的頭頂飛走了,阿寶追了兩步沒追上,氣吁吁地跑回來趴在沈清辭膝蓋上。婉寧看著哥哥跑過來的樣子咯咯笑了兩聲,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阿寶第一個反應過來,瞪大眼睛回頭看。
“笑了!”他了一聲,比上次還興,“真笑了!”
婉寧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一扁,又差點哭了。蕭燼嚴手在阿寶腦袋上按了一下:“小聲。”
阿寶趕捂住,小心翼翼地湊到婉寧面前,低了嗓門說:“妹妹,再笑一個。”
婉寧看了他一會兒,打了個哈欠。
暮從院牆外漫進來,秋霜端著晚膳過來,碧桐把阿寶拉去洗手,周嬤嬤從前院傳來話說蕭老夫人今晚想吃荷葉粥。蕭燼嚴把婉寧從墊子上抱起來,婉寧的小手抓著他的領,眼睛己經眯起來了。
沈清辭收了針線,看著他們父的側影。院子裡的影子越來越長,蟬聲漸漸低了下去,初夏的風從葡萄架的隙裡穿過來,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涼意。遠的廚房飄來荷葉粥的清香,和葡萄葉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這樣的傍晚過了很多個,但每一個都覺得不夠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