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樹種下去那年秋天就開了花。不算多,零零星星綴在枝頭,風一吹落了滿院,阿寶蹲在地上撿了半兜,非說要做桂花糕。碧桐領著他去了小廚房,孟嬤嬤教他用麵裹花瓣,他撒了一案板,出來的麵糰五六,烤出來黑乎乎的一坨。
阿寶端著那碟“桂花糕”回到正院,放在桌上,很鄭重地說:“爹,娘,這是我做的。”
蕭燼嚴看了沈清辭一眼。沈清辭遞了個眼神過去,意思是你先來。
蕭燼嚴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面不變。沈清辭問他怎麼樣,他說:“……有點糊。”
阿寶的臉垮了一半。
沈清辭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仔細品了品,說:“能吃出來是桂花。”
阿寶的眼睛又亮了。
“下次讓孟嬤嬤教你麵就好了,先把面好,花瓣最後放。”
“下次我一定做好!”阿寶端著碟子跑了。蕭燼嚴把裡那塊艱難嚥下去,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沈清辭看著他的表笑了出來,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角也跟著彎了彎。婉寧那會兒還不會走,坐在搖籃裡啃布老虎,看見他們笑,也跟著咯咯地笑。
秋天的日子過得慢。桂花從零星開到滿枝,又在一場秋雨後落盡了,院子裡的石板路被花瓣鋪了一層淺金。沈清辭讓人掃了兩次就不管了,由著它們落在石裡,踩上去有細微的沙沙聲。阿寶開始跟著蕭燼嚴去演武場,不是學武,是在旁邊看,站在場邊的石階上,雙手背在後,表嚴肅得像個小大人,看蕭燼嚴教親兵練刀。陸雲舟有一次湊過去問他看懂了沒有,阿寶想了想,說:“爹很厲害。”
“就看出這個?”
“嗯,”阿寶點頭,“但是不能跟娘說。”
陸雲舟笑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婉寧七個月大的時候學會了人,但不是“爹”也不是“娘”,的是“哥”。這件事發生在一天午後,阿寶在院子裡跟碧桐玩抓人遊戲,跑過婉寧面前的時候,婉寧盯著他的背影,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阿寶沒聽見,碧桐聽見了,愣了一下,趕把沈清辭過來。
“哥——”婉寧又了一聲,小手朝著阿寶的方向。
沈清辭把阿寶拉過來,讓他站在婉寧面前。婉寧看見哥哥,笑得出兩顆剛冒頭的小牙,又了一聲“哥”。阿寶整個人都呆住了,蹲下來看著妹妹,了,半天才說:“會我。”
“以後天天你。”沈清辭了他的頭。
蕭燼嚴回來聽說這件事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沈清辭以為他在欣,結果他開口說的是:“什麼時候會爹。”
沈清辭看著他的表忍住笑:“再等等。”
“阿寶是幾個月會人的?”
“八個月。”
“那快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當天晚上沈清辭發現他抱著婉寧在書房裡反覆教說“爹”這個字,教了不下二十遍。婉寧只是瞪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他,裡的口水泡泡吹破了又吹一個。
婉寧真正出“爹”是在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沈清辭記得很清楚,那天還沒起來,蕭燼嚴照例先去了演武場,臨走前彎腰在婉寧的小床邊站了一會兒。婉寧剛醒,迷迷糊糊地眼睛,看見他沒走,忽然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很輕,輕到沈清辭以為自己聽錯了,但蕭燼嚴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爹。”婉寧又了一聲,還出小手夠他的臉。
沈清辭從枕上撐起子,看見蕭燼嚴彎腰把婉寧從小床裡撈出來,抱得很,下抵在婉寧的頭頂。婉寧被得不舒服,扭了兩下,又了一聲“爹”,這回聲音大了些,是撒的調子。
“我在。”蕭燼嚴的聲音有點啞。
那天他晚去了演武場半個時辰,陸雲舟來催了兩次,第二次站在院門口看見蕭燼嚴抱著婉寧不撒手,默默退了回去,順便把阿寶也帶走了。阿寶被陸雲舟牽著往外走,回頭問了一句:“爹今天不來演武場了嗎?”
“來,”陸雲舟說,“再等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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