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還沒來得及北上，西邊先出事了。
枯的信是青牙送來的。青牙跑了一天一夜，鞋底磨穿了，腳趾在外面，和泥糊在一起。他跪在營地門口，得像拉風箱，手裡攥著一塊骨片——不是他刻的，是枯刻的。骨片上沒有符文，只有兩個字：快來。
阿蠻接過骨片，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字歪歪扭扭的，像剛學會寫字的人刻的。枯一百零三歲，刻了一輩子符文，他的字不會這麼醜。除非他的手在抖。
“青牙，河怎麼了？”
青牙抬起頭，臉白得像紙。“河……河底的符文了一塊。不是滅了，是沒了。石頭還在，上面的符文沒了。像被啃掉的。”
阿蠻把河伯的骨片在口。“被啃掉的？”
“嗯。缺口是圓的，邊緣有灰白的。像……像被什麼東西過。”
阿蠻的手指收了。灰白的。和北邊腳印裡的灰白末一模一樣。骨頭柺杖進土裡，留下灰白的坑。現在它進河裡，啃掉了符文。
“石皮叔！”阿蠻站起。
石皮從營地門口走過來，揹著醜長矛。“聽到了。”
“去西山。現在。”
石皮沒有問為什麼。他把醜長矛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手裡。“走。”
鐵葉也跟上來，青銅長刀扛在肩上，刀柄上的金紅符文在脈。看了阿蠻一眼，沒有說話。
林澈從石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未刻完的醜符文。“我也去。”
三個人加上阿蠻，西個人，向西山進發。青牙要跟，阿蠻說不行，你的腳走不了。青牙說我能走，阿蠻說你的腳在流。青牙低下頭，看著自己模糊的腳趾，不再說話。
阿蠻從腰間出一塊骨片——淡金的，“暖”——塞進青牙手裡。“戴著。腳不冷。”
青牙把骨片在口，眼淚掉了下來。
西個人走了兩天。第二天傍晚，到了西山部落。枯坐在河邊，拄著符文木杖，看著河水。河還是那條河，水還是青的，能看到河底的石頭。但河底的石頭上，有一塊符文不見了。不是滅了，是沒了。石頭還在，的，灰白的，像被什麼東西過。周圍的符文還在發——微弱的，像快要滅了的蠟燭。
阿蠻蹲在河邊，把手進水裡。水是涼的，不冰。到那塊被啃掉的石頭。石頭表面是的，沒有刻痕，沒有符文線條，什麼都沒有。但石頭的邊緣有一圈灰白的末，細細的，的，像骨灰。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鐵鏽味。
“枯巫祭，什麼時候發現的？”
枯的聲音沙啞，像風吹過枯樹的。“前天。我念歌謠的時候，唸到這塊符文，它不亮了。我以為是滅了。用手一，沒了。”
“看到是誰吃的嗎？”
枯搖了搖頭。“沒看到。但我聽到了。夜裡。沙沙沙，像蠶吃桑葉。吃了很久。”
阿蠻把手從水裡出來，放在膝蓋上。“枯巫祭，北邊來了東西。拄著骨頭柺杖，會吃土，會吃石頭，會吃。現在會吃符文了。”
枯沉默了很久。“它吃符文做什麼？”
“符文是活的。它吃活的。”
枯把木杖握得更。“阿蠻，你見過它嗎？”
“沒有。只見過它的腳印。圓的，深深的，坑底有灰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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