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結束，林夏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繼續無意識地敲擊著電腦的邊緣。的座位靠著窗，過百葉窗，細碎地灑在桌面上，留下了明暗相間的條紋。林夏的電腦螢幕上是開啟的電子表格和麻麻的數字與座標，但是，的視線卻沒有停留在螢幕上，而是盯著那本深藍的筆記本。李薇刻意的回答，趙明公式化的否認和那一瞬間飛轉流逝的藍，如同一冰冷的針，一下刺破了日常表現的薄，揭開了一個讓不敢想象的畫面，如同開啟一條時隙，讓窺見了其下運轉不停的、非人的齒，這是不為人知的秘，還是每一個人都參與其中的巨大牢籠。
林夏深吸一口氣，翻開筆記本，上面記錄著咖啡館對話的準時間、容、人位置，鄰居張先生晨跑的路線圖以及相對應的時間節點，同事李薇的固定午餐以及趙明格式化的反應模式。表面上看，每一個事件都是孤立的節點，毫無關聯，但是在林夏的理的世界中卻因此勾勒出一個令不安的廓，這是一個被心設計、嚴格規劃、準重複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還有哪些是被心安排的？迫切的想要知道這一切。
林夏的職業是資料分析師，這也是能夠將思維本能功地進行量化的主要原因。不能被這些首覺的恐怖打敗，需要利用理的骨架支撐、驗證自己的懷疑，於是，林夏開啟一個全新的資料分析的介面，開始構建模型。
建模的第一步是時間序列分析，將自己所觀察到的所有容全部錄系統，其中包括：咖啡館中的對話（連續7個星期，每週三的下午3:15，對話的人員、座位、容以及他們的細微表、作）、同事李薇午餐的加熱時間及午餐容，還有樓下報亭老人每天7點整開第一份報紙，相同的流浪貓每天下午4點準時出現在垃圾桶旁等等。然後生圖表，結果毫無懸念：這些事件發生的時間表現出驚人的週期，標準差趨近於0。這一結果證明了事件發生並非機率，而是心的設定。
僅有這些還遠遠不夠，時間是可以被設定的，那麼，的行為模式呢？林夏找到了本市公開的地圖資料，將張先生的跑步路線準地繪製在地圖上，然後結合路徑分析演算法，計算最優路徑和實際路徑的偏差。據計算結果，發現張先生所選擇的跑步路徑並非是最高效率的路徑，因為在公園部有一段輕微的坡度，而繞湖又會增加距離，但是它是唯一一條在連續觀測期，每一步都分毫不差的路徑，顯然這一準度違背了人類行為固有的隨機和適應。
得出這一結果後，將目投向窗外，午後的天空閒散著飄過幾縷絮狀的雲，形狀各異，林夏心中一，這幾朵白雲再次發了的理：雲……應該是自由、無序的吧？為了驗證這一點，調取了最近一週的氣象衛星雲圖，選定城市上空固定區域的影像，藉助影像識別技，對雲朵的形狀、位置以及相對距離進行數字化標記，嘗試從中發現規律。
起初，這段的研究毫無頭緒，因為雲朵的形態總是變化的。當引斐波那契數列的螺旋模式之後，在螢幕上，那些散點圖卻出現了讓震撼的結果：看似隨機飄過的雲朵，其星點竟大致落在一條斐波那契螺旋線上，雲朵的大小也與黃金分割的比例約契合，這絕對不可能！自然界的雲怎麼可能同樣會遵循確的數學呢？除非……雲朵也並非自然形！
這寒意再次湧上心頭，林夏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調取整個城市的詳細規劃圖，將每一個角落放大、再放大，仔細研究這個城市的主幹道、分支小路，以及每個街區的劃分。所得到的結果令驚訝，生生地扼住了的咽：這個城市中的街道網路，從宏觀的主幹道，到每一個細小的分支，其設計模式、角度比例，都表現出極高的自相似，與曼德博集合的典型分型特徵完全相符。顯然，這並非城市規劃師的手筆，正常人不可能達到如此完的程度，更像是一種……來自於演算法所生的圖案。
此時，林夏眼中的世界徹底變了模樣：天空中的雲，是心排列的數學裝飾；腳下的街道，是無限巢狀的幾何迷宮。咖啡館的對話，鄰居的晨跑，同事的午餐……這些都是嵌這個巨大、冰冷、確的系統中的每一個微不足道的片段，不斷迴圈播放。覺自己被置於一個虛假的水晶球中，而水晶球外，是無數雙眼睛，他們時刻在觀察球“居民”的一舉一。
這個可怕的念頭如同一記重拳向砸來，本能地站起，帶倒了椅子。這一聲悶響引發同事的關注，大家紛紛投來詫異的目。林夏不得不勉強出一個笑容：“沒事，不小心……打擾了。”扶起椅子，小心的坐下，但是心臟依然怦怦狂跳，觀察者、藍、否認……究竟是誰在觀察？觀察者在哪裡？用什麼方式觀察？
此時，頭頂的日燈毫無徵兆的閃爍起來，發出了滋滋的電流聲，接著整個辦公室的燈都猛然愣了一下，又立刻恢復正常，林夏的電腦也是猛的一黑。
“怎麼跳閘了？”“伺服好像也中斷了。”同事們紛紛嚷道。
林夏立刻轉向眼前的螢幕，在一黑一亮之間，發現螢幕並沒有立刻恢復到之前的桌面狀態，而是極其短暫的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而這一閃可能只有零點幾秒，卻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一刻，瞥見到了這樣一個畫面：這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的房間，牆壁是冰冷的金屬質，上面佈滿了麻麻的監控螢幕，就像保安室的監控一樣，每一個螢幕都是一小塊分割的畫面，正看、俯瞰著不同的場景，包括街角、辦公樓、公園，乃至住宅、辦公室……林夏甚至在其中一塊小畫面中看到了坐在工位上因震驚而微微張開的自己的側影。
畫面的視角好像在快速移，儘管如此，林夏還是在畫面的邊緣捕捉到了一個快速掠過的標識牌，上面好像有字……TS-0428。
一閃而過的畫面，甚至讓林夏認為這是一段幻覺，很快的，電腦螢幕就恢復了正常，回到了未儲存的資料分析介面。辦公室的燈也穩定下來，同事們又各自開始埋頭工作。
林夏僵首的坐在座位上，呼吸、彷彿都停滯了。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究竟是什麼？那個佈滿螢幕的房間在哪裡？每一個正看、俯看的視角是在觀察什麼？是上帝視角，還是觀察者的視角？還有那個標識……TS-0428，它所代表的是什麼？是區域編號？還是控制室的名稱？或者是被觀察件的編號？一連串的疑問不斷地衝擊著林夏，讓不知所措。
猛然醒悟，低下頭，拉過那本深藍的筆記本，翻開最新的一頁，盡力平息抖的手，用力寫下：
“系統異常：突然短暫停電/系統故障（辦公室燈閃爍，電腦黑屏。）
在異常中捕捉關鍵資訊：疑似監控中心的畫面（環形房間，金屬質的牆壁，滿屏監控以及自即時影像。）
關鍵資訊：發現特殊標識 TS-0428（含義不明）。”
寫完最後一個字，林夏抬起頭，再次向窗外，看似平靜的天空和街道，依舊明的，依舊匆匆的行人。然而只有林夏知道，有什麼東西徹底不一樣了，所看到的不僅僅是欄杆，還有欄杆之外，那控一切的冰冷、龐大的機。
轉瞬即逝的畫面，如同一顆石子，在林夏的心中揚起了驚濤駭浪，想要知道TS-0428究竟指代的是什麼？更想要知道所瞥見的那個房間在哪裡？這個房間還有哪些人？他們在幹什麼？又想要幹什麼？
合上筆記本之後，林夏才發現指尖冰涼，渾是汗。這究竟是怎樣一個世界？這串字元如同冰冷的程式碼，深深的烙印在的視網上，揮之不去。辦公室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鍵盤的敲擊聲、電話鈴聲、還有同事之間的低聲談，再次重新編織在一起，為日常的背景音。但是，只有林夏知道，這個平靜是虛假的，是為了掩蓋巨大機的轟鳴聲。林夏靠在工位上，再次強迫自己盯著電腦螢幕，這是極度完的分形街道圖，是確遵循斐波那契螺旋的雲朵排列，是準到秒的每一個生的行為……這並非是學上的驚奇，而是在牢籠中的鐵證。林夏的心臟在腔沉重的跳，每一次跳都彷彿在撞擊無形的堡壘，此刻，意識到不能只是記錄，需要行，需要有力地行為，打破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