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大捷的訊息傳遍天下，舉國歡騰。
從北疆到南海，從東海之濱到蜀中盆地，百姓們奔走相告，殺豬宰羊，放鞭炮，擺酒席。有人在家裡給林縛立了長生牌位，有人專門跑到江陵府來磕頭謝恩，還有人在城門口了對聯——“十年征戰定天下，一朝太平樂萬民。”
林縛站在王府的院子裡，看著許二狗抱進來的一大摞賀表，頭疼得首太。
“這些是從各地送來的？”他隨手翻開一份，是某個縣令寫的，辭藻華麗，把他誇了天上的神仙。
許二狗點點頭：“這只是一小半。還有一大半在劉先生那兒，他正看著呢。”
林縛把賀表扔到桌上：“讓他們別寫了。有這功夫，不如去田裡多刨兩鋤地。”
許二狗嘿嘿一笑：“劉先生也這麼說。但他又說，各地員也是一片心意，不能冷了人家的心。”
林縛嘆了口氣。打天下難，坐天下更難。打仗的時候，兄弟們一條心，往前衝就是了。現在不打仗了，各種各樣的心思就冒出來了。有人想升，有人想發財，有人想封妻廕子，有人想宗耀祖。這些人世故，比打仗還累人。
他想了想，對許二狗說：“去把劉先生請來。”
劉文舉很快就來了，手裡還拿著一摞文書。他進門就笑：“王爺，各地送來的賀表，我挑了幾份寫得好的，您要不要看看？”
林縛擺擺手：“不看了。劉先生，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劉文舉坐下來。
林縛說：“天下太平了，但咱們的事還沒完。打仗的時候，兄弟們跟著我出生死，該賞的賞，該封的封。但打完仗之後呢？那些立了功的將領，手裡有兵，心裡有傲氣。時間長了，容易出事。”
劉文舉點點頭：“王爺說得對。歷朝歷代，功臣的問題都不好理。殺功臣，寒了天下人的心。不殺功臣，又怕他們功高震主。”
林縛說：“所以不能殺，也不能不管。得想個辦法，讓他們既能安富貴，又不至於惹事。”
劉文舉想了想，說：“王爺的意思是……杯酒釋兵權？”
林縛搖搖頭：“不釋。兵權還是要給他們，但不能讓他們一首握著。得換。”
劉文舉眼睛一亮：“換？”
林縛點點頭：“對。三年一換。今天在北疆的，三年後調到南疆。今天在水軍的，三年後調到陸軍。今天在軍的，三年後調到地方。這樣一來，將領們跟士兵不悉，沒法拉幫結派。士兵們跟將領也不悉，不會只聽將領的不聽朝廷的。”
劉文舉琢磨了一會兒，連連點頭：“這主意好！既保住了功臣的富貴，又防止了尾大不掉。王爺英明！”
林縛笑了：“別拍馬屁。這事你去擬個章程，回頭我看看。”
劉文順應了一聲，又問：“王爺，還有一件事。”
林縛問：“什麼事？”
劉文舉說：“各地的員，有不是跟著您打天下的老人。這些人忠心耿耿，但能打仗不代表能治理。有的地方，員貪汙腐敗，欺百姓。己經有人告到江陵府來了。”
林縛臉沉了下來：“誰？”
劉文舉說：“北川縣令趙德，就是當年跟著您的那個趙德。他在北川當縣令三年，貪汙了三千多兩銀子，還強佔了一百多畝地。百姓告了好幾次，都被他下來了。”
林縛沉默了。趙德，他記得。青山鎮的老兄弟，跟著他打過劉家，打過周闖，打過蕭景。上捱過好幾刀，差點死在戰場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劉文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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