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大捷之後,天下太平了整整一年。這一年裡,林縛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不是因為打仗,是因為比打仗更麻煩的事——人心。仗好打,人心難測。那些跟著他出生死的兄弟們,如今個個封侯拜將,手握重兵,坐鎮一方。表面上對他恭恭敬敬,背地裡卻開始有了自己的算盤。
事是從北邊開始的。
這天傍晚,林縛正在書房裡看劉文舉送來的春耕報告,許二狗推門進來,臉不太好看。“林二,北邊來人了。”林縛抬起頭:“什麼人?”許二狗說:“曹大哥派來的,說是有要事。”
林縛心裡咯噔一下。曹大年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從青山鎮就跟著他,打了十年仗,從來沒出過岔子。他親自派人來,肯定不是小事。
來的是曹大年的親衛隊長,韓虎,跟了曹大年七八年,林縛也認識。韓虎進門就跪,臉鐵青。
“王爺,出事了。”
林縛讓他起來說話。韓虎站起來,低聲音說:“周誠周將軍,在北平府招兵買馬,擴充私兵。曹將軍勸了好幾次,他不聽,還說曹將軍是膽小鬼。曹將軍不敢擅自做主,讓屬下來稟報王爺。”
林縛沉默了很久。周誠,跟了他快十年了。從打周闖的時候就跟著,後來改名周誠,說以後跟著他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做事。這麼多年,打仗衝在最前面,上捱過七八刀,好幾次差點死在戰場上。這樣的人,也會變嗎?
他問韓虎:“周誠招了多人?”韓虎說:“至五千。都是從草原上招的騎兵,能騎善,兇得很。曹將軍說,再這麼下去,北平府的兵權就要落到周誠手裡了。”
林縛點點頭:“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訴曹將軍,讓他別輕舉妄。這事我來理。”
韓虎應了一聲,轉走了。人走了,林縛坐在書房裡,對著地圖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劉文舉來。劉文舉聽完,臉也變了。
“王爺,這事不能拖。周誠在北平府經營了好幾年,手下有幾萬兵。要是他真的起了異心,北邊就了。”
林縛說:“我知道。但不能急。周誠是老兄弟,跟著我打了這麼多年仗。要是首接手,寒了兄弟們的心。得想個辦法,讓他自己收手。”
劉文舉想了想,說:“王爺,不如把周誠調回來。給他升,讓他到江陵府來當軍統領。明升暗降,他手裡的兵權就出來了。”
林縛搖搖頭:“他要是肯,就不會招私兵了。”他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趟,突然停下腳步:“我去一趟北平府。”
劉文舉大驚:“王爺,您親自去?萬一他起了歹心……”林縛擺擺手:“他不會。他是老兄弟,我知道他。他不是要造反,是心裡不踏實。”
劉文舉愣住了:“不踏實?什麼不踏實?”
林縛說:“天下太平了,不打仗了,他覺得自己沒用了。他招兵買馬,不是想造反,是想證明自己還有用。這種人,我見得多了。”
當天下午,林縛帶著許二狗和幾十個親衛,輕車簡從,往北平府趕去。他沒有帶大軍,沒有帶儀仗,就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騎著馬,走在大路上。
許二狗跟在他邊,擔心得不行:“林二,你真不帶上兵馬?萬一……”林縛說:“帶上兵馬,就是去打仗的。不帶兵馬,就是去聊天的。我去跟老兄弟聊天,帶什麼兵馬?”
走了十天,終於到了北平府。周誠聽說林縛來了,大驚失,趕出城迎接。他跪在城門口,頭都不敢抬。
“王爺,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臣好準備準備。”
林縛下了馬,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周兄,起來吧。我就是來看看你。”
周誠站起來,臉蒼白,眼神躲閃。林縛沒有問他招兵的事,沒有問他私兵的事,只是說:“走,進城。我好久沒吃北平府的羊了,你請我。”
周誠愣了一下,趕點頭:“臣這就去安排。”
那天晚上,周誠在府裡擺了一桌酒席,請林縛吃羊。酒過三巡,林縛放下酒杯,看著周誠。“周兄,你跟了我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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