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丞相”三個字一齣口，雨聲似乎都停了。
林縛坐在隔壁房間裡，椅子翻倒在地上，他沒有去扶。雨水順著屋簷淌下來，在窗外的石階上砸出一片水花。那聲音單調、沉悶，像心跳，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太上。
劉文舉。丞相。跟了他快十年的人。從青山鎮的時候就跟了，幫他管錢糧、理政務、出主意。他能打下這片天下，劉文舉至佔了三功勞。這樣的人，會是那個在背後煽風點火、挑撥離間的人嗎？
他不信。
但他更不信巧合。
孫立自盡那天，韓虎聽見裡屋有聲音。那個聲音像劉文舉。韓虎跟了曹大年八年，從北疆到江陵府，他見過劉文舉，聽過劉文舉說話。他說像，就有幾分像。
林縛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站起來，推開隔壁的門。
劉文舉坐在審訊桌前，手裡的筆懸在半空，墨滴在紙上，洇開一團黑。韓虎跪在地上，渾發抖，臉慘白，不敢抬頭。
林縛走到韓虎面前，低頭看著他。
“韓虎，你剛才說的，再說一遍。”
韓虎哆嗦著，發白，聲音幾乎是從嚨裡出來的：“王爺……小的……小的真的聽見過那個聲音……在北平府，在孫立的屋子裡……那個人說了一句話，孫立就答應了……小的當時沒在意，後來越想越覺得……像丞相……”
林縛問：“你確定？”
韓虎搖頭：“小的不確定……小的只是覺得像……小的不敢胡說……王爺明鑑……”
林縛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看著劉文舉。
劉文舉的臉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被指控的人。他放下筆，站起來，朝林縛深深鞠了一躬。
“王爺，臣請求迴避。”
林縛問：“迴避什麼？”
劉文舉說：“韓虎指控的人，是臣。臣不宜再參與審訊。請王爺另派他人。”
林縛盯著他。劉文舉的臉上沒有慌張，沒有委屈，甚至沒有憤怒。只有平靜，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你不想解釋？”林縛問。
劉文舉說：“臣沒什麼好解釋的。臣沒去過北平府，沒見過孫立，沒說過那句話。韓虎說聽見的聲音像臣，也許真的像，但不是臣。”
林縛問：“那你怎麼證明？”
劉文舉沉默了一會兒，說：“臣無法證明。所以臣請求迴避。”
林縛看著他，心裡像有一把火在燒。他想相信劉文舉，可韓虎的話像一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你先下去。”林縛說，“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劉文舉又鞠了一躬，轉走了。他的背影得筆首，腳步沉穩，沒有毫慌。
林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他轉向韓虎。
“韓虎，你說你聽見那個聲音說了一句話。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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