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之後,他沒有去找曹大年,也沒有去找周誠,更沒有去找許二狗。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要了一間房,住下了。
客棧在城東的一條小巷子裡,離悅來客棧不遠。林縛安頓好之後,趁著天還沒黑,出門走了一圈。他先去了悅來客棧。客棧不大,兩層樓,樓下是飯堂,樓上是客房。門口掛著幌子,寫著“悅來客棧”西個字。林縛走進去,要了一碗麵,坐在角落裡慢慢吃。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白白淨淨,一臉和氣。他在櫃檯後面撥著算盤,時不時跟客人說幾句話。林縛觀察了他很久。這個人,是他讓曹大年安排的眼線。可這個眼線,有沒有被曹大年控制?有沒有被別人收買?他給韓虎的那套新裳,到底是曹大年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意思?
林縛吃完麵,付了錢,起走了。他沒有跟掌櫃的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出了悅來客棧,林縛又去了曹大年的將軍府。將軍府在城北,佔了半條街,門口站著兩排衛兵,戒備森嚴。林縛遠遠看了一眼,沒有靠近。他看見一個人從將軍府裡走出來,騎著馬,往東邊去了。那個人,他認識——韓虎。
韓虎騎著馬,不不慢地走著,時不時回頭看看後。林縛遠遠跟著他,保持著距離。韓虎穿過幾條街,到了城東的一個巷子口,下了馬,把馬拴在一棵樹上,然後走進巷子裡。
林縛跟上去,躲在巷口,探出頭往裡看。韓虎走到巷子深的一戶人家門口,敲了三下門。門開了,一個人探出頭來,跟韓虎說了幾句話,然後韓虎閃進去了。
林縛記住了那戶人家的位置,轉走了。
回到客棧,林縛把今天的所見所聞一一記下來。悅來客棧的掌櫃,韓虎去見的那個神秘人,這些都可能是線索。但他需要更多的資訊,才能把這些線索串起來。
第二天,他去了周誠的府邸。
周誠的府邸在城南,比曹大年的將軍府小得多,但也算氣派。林縛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正想著怎麼進去,突然看見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那個人,他也認識——許二狗。
許二狗穿著一布裳,低著頭,像個普通的僕從。他走出府邸,往東邊去了。林縛跟上去,在他後喊了一聲:“二狗哥。”
許二狗猛地轉過,看見林縛,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他張了張,想喊“王爺”,林縛一把捂住他的,把他拖進旁邊的一條巷子裡。
“別出聲。”林縛鬆開手。
許二狗低聲音,激得渾發抖:“林二,你怎麼來了?你一個人?你不要命了?”
林縛說:“別廢話。我問你,周誠最近怎麼樣?”
許二狗說:“周將軍沒什麼異常。天天在府裡待著,哪兒也不去。曹將軍來找過他幾次,兩個人關起門說話,不知道說什麼。每次說完,周將軍的臉都不好看。”
林縛問:“韓虎呢?”
許二狗說:“韓虎還是老樣子。每天去悅來客棧坐一會兒,跟掌櫃的說幾句話,然後回營。前幾天,他去了城東的一個巷子,見了個人。我跟著他,沒敢靠太近,不知道那人是誰。”
林縛點點頭:“那個巷子,我知道。你繼續盯著韓虎,別讓他發現。還有,幫我辦一件事。”
許二狗問:“什麼事?”
林縛說:“查一查悅來客棧的掌櫃,他什麼名字,哪裡人,什麼時候來北平府的,跟誰有關係。越詳細越好。”
許二狗點點頭:“行。我這就去辦。”
林縛拍拍他的肩膀:“小心點。”
許二狗走了之後,林縛一個人在巷子裡站了很久。從巷口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明亮的帶。他站在影裡,看著那條帶,心裡突然湧起一奇怪的覺——他像一隻蜘蛛,坐在自己織的網中央,等著獵撞上來。可萬一,他自己才是那個獵呢?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轉走出巷子,消失在北平府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