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林縛做了一個決定——他要親自去北平府。
這個決定不是一時衝。這些天來,他翻來覆去地想,把所有的事從頭到尾理了一遍。孫立慫恿周誠招兵,韓虎去見孫立,孫立自盡,韓虎咬出劉文舉。這一連串的事,環環相扣,像一條鎖鏈。鎖鏈的源頭在北平府,鎖鏈的盡頭也在北平府。他坐在江陵府,隔著幾千里路,靠幾封信、幾個人,永遠也查不清楚。
只有親自去,親眼看看,親耳聽聽,才能找到那個源頭。
他把許二狗的信從屜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韓虎去了悅來客棧,掌櫃的給了他一套新裳。韓虎喝多了說像丞相。這些資訊零零碎碎,拼不出完整的圖景。他需要一個能把這些碎片拼起來的人——不是許二狗,許二狗的腦子不夠用。不是劉文舉,劉文舉己經被停職了。不是曹大年,曹大年他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信。
只有他自己。
他把劉文舉來。劉文舉這幾天一首住在王府後院,不出門,不見客,每天讀書寫字,像被了一樣。他來了之後,林縛讓他坐下,開門見山。
“劉先生,我要去一趟北平府。”
劉文舉臉一變:“王爺,萬萬不可!北平府現在人心惶惶,您去了,萬一有人圖謀不軌……”
林縛擺擺手:“沒有人圖謀不軌。就算有人圖謀不軌,我去了,他反而不敢手。”
劉文舉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王爺,您這是要用自己做餌。”
林縛沒否認。他確實是這麼想的。他在江陵府,那些人躲在暗,永遠不會出真面目。他去了北平府,到了他們的地盤上,他們就會。一,就會出破綻。
“王爺,您打算帶多人去?”劉文舉問。
林縛說:“不帶。一個人都不帶。”
劉文舉大驚:“王爺!這怎麼行!”
林縛說:“我帶人去了,他們就不敢了。我一個人去,他們才會覺得有機可乘。我就是要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
劉文舉還要再勸,林縛抬手止住他。
“劉先生,我走之後,江陵府的事給你。你還是停職狀態,不方便出面。我會讓曹大年從北平府派個人回來,代理丞相事務。你從旁協助,別讓人發現。”
劉文舉問:“曹將軍知道您要去嗎?”
林縛搖搖頭:“不知道。誰都不知道。我走之後,你讓人扮我的樣子,每天照常上朝、批公文、見員。別讓任何人發現我不在。”
劉文舉沉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臣明白了。王爺保重。”
當天夜裡,林縛換了一普通百姓的裳,騎著一匹不起眼的馬,從王府的後門悄悄出了城。他沒有帶許二狗,許二狗還在北平府盯著韓虎。他沒有帶任何親信,連一個隨從都沒有。就一個人,一匹馬,一包袱乾糧,趁著夜,往北邊去了。
從江陵府到北平府,兩千多里路。林縛白天趕路,夜裡歇息,走了整整二十天。一路上,他經過了許多悉的地方。北川、平江、南關、虎牙關,這些地方都是他當年一仗一仗打下來的。如今,田野裡莊稼茂盛,路上行人絡繹不絕,孩子們在村口追逐打鬧,老人們在樹下聊天曬太。他看著這些,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太平盛世,是他用十年時間、無數兄弟的命換來的。可這個太平盛世底下,有人在挖牆角,有人在拆臺子,有人在暗磨刀霍霍。
他不能讓這些人得逞。
第二十一天傍晚,他到了北平府。
北平府比幾年前大了許多。城牆重新修過,又高又厚。城門樓子上掛著“吳國北疆”西個大字的牌匾,是林縛親筆寫的。城門口站著兩排士兵,盤查過往行人。林縛下了馬,低著頭,混在人群裡進了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