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恆。
這個名字從劉文舉裡說出來的時候,林縛覺得整個屋子都暗了一瞬。北燕太子,那個跪在他面前磕頭、把北平府拱手讓給他、帶著家人去南邊養老的年輕人,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唯唯諾諾的亡國之君,竟然在背後磨了三年的刀。
林縛沒有拍桌子,沒有怒罵,只是靜靜地坐著,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椅子扶手。曹大年站在旁邊,臉鐵青,手按在刀柄上,恨不得立刻帶兵去把蕭恆抓來。劉文舉站在堂下,低著頭,等著林縛開口。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趙德茂還說了什麼?”林縛終於問。
劉文舉抬起頭:“趙德茂說,蕭恆三年前就開始佈局。他表面上帶著家人去南邊養老,實際上暗中聯絡北燕舊部,在北平府、江陵府、蜀中安了不眼線。孫立是他的人,韓虎也是他收買的。孫立慫恿周誠招兵,是他授意的。韓虎咬出臣,也是他安排的。他的目的不是造反,是離間。他要讓王爺對兄弟們起疑心,讓武將們對王爺起戒心,讓文們互相猜忌。等朝廷自己了,他再趁機復國。”
林縛問:“草原上的事呢?阿史那雄也是他聯絡的?”
劉文舉點點頭:“對。蕭恆跟阿史那雄暗中結盟,他負責給草原上提供糧食、布匹、鐵,阿史那雄負責招兵買馬。等時機,兩家同時手,南北夾擊。”
曹大年忍不住了:“王爺,臣這就帶兵去南邊,把蕭恆抓來!”
林縛抬手止住他:“不急。蕭恆在南邊養老,邊沒有兵馬,抓他易如反掌。但他經營了三年,黨羽遍佈各地。抓了他,他的黨羽就會躲起來,以後再想清除就難了。”
劉文舉說:“王爺說得對。蕭恆的黨羽,才是心腹大患。這些人藏在大大小小的衙門裡,藏在軍隊裡,藏在商賈之中。不把他們連拔起,蕭恆倒了,他們還會扶植別人。”
林縛站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趟。他的腦子轉得飛快,把蕭恆這三年的佈局一點一點串起來。孫立、韓虎、張德茂、趙德茂、王老西,這些人像一顆顆釘子,釘在北疆的各個角落。而蕭恆,就是那個掄錘子的人。
“劉先生,你寫一份報,把趙德茂的供詞整理出來。一份送江陵府,讓代理丞相暗中調查蕭恆在南邊的黨羽。一份送蜀中,讓李茂查一查蕭恆在那邊有沒有安人手。一份送登州,讓徐海盯著海上的靜,防止蕭恆從海路逃跑。”
劉文順應了一聲,轉去寫。
林縛又看向曹大年:“曹兄,你派人去一趟漠北,找到王老西。活要見人,死要見。找到了,帶回來。還有,阿史那雄那邊,你派人盯著。他要是敢,隨時滅了。”
曹大年點點頭:“臣這就去辦。”
兩個人各自去了。林縛一個人站在書房裡,著牆上那張地圖。從北疆到南疆,從東海到蜀中,萬里江山,都是他打下來的。可現在,有人在暗挖牆角,拆臺子。他不能讓他們得逞。
他走到桌前,拿起筆,寫了一封信。信是寫給蕭恆的,措辭客氣,只說想念老朋友了,請他到江陵府一敘。寫完之後,他封好口,來一個親信。
“把這封信送到南邊,親手給蕭恆。告訴他,我在江陵府等他。”
親信應了一聲,揣起信,連夜出發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縛一首待在北平府。他沒有回江陵府,也沒有去見曹大年和劉文舉,只是每天在客棧裡看書、寫字、喝茶,像一個普通的旅人。但北平府的氣氛變了。街上的巡邏多了,城門口的盤查嚴了,茶館酒肆裡說話的人了。百姓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都覺到有一暗流在湧。
半個月後,派往漠北的人回來了。他們找到了王老西——的。王老西死在一片荒灘上,上沒有傷口,但發黑,指甲發紫,像是中了毒。仵作驗了,說是被毒蛇咬死的。但漠北那個地方,這個季節本沒有蛇。
林縛看完驗報告,沒有說話。王老西也死了。跟孫立一樣,跟韓虎一樣,死得不明不白。蕭恆在滅口,把知道太多的人都滅掉。
又過了幾天,派往南邊的人回來了。蕭恆沒有來。他回了一封信,信上說,他不適,不能遠行,等病好了,一定去江陵府看王爺。
林縛看完信,冷笑一聲。不適?是不敢來吧。
他把信遞給劉文舉。劉文舉看完,皺起眉頭:“王爺,蕭恆這是做賊心虛。他知道咱們在查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