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裡有個悶葫蘆。
這是劉寶柱給蕭衍起的外號。蕭衍是安國公府的小公子,長得紅齒白,比霍小北還像小姑娘。他來學堂三個月,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別人跟他說話,他要麼點頭,要麼搖頭,最多“嗯”一聲。
“他是不是啞?”劉寶柱曾經小聲問安安。
安安看了看蕭衍,蕭衍正好抬頭,兩人目撞上。蕭衍臉一紅,飛快低下頭,耳朵都紅了。安安甚至看到他手裡的筆抖了一下,在紙上畫了一條歪線。
“不是啞。是害。”安安說。
劉寶柱不信:“害能害這樣?我娘說安國公府的小公子在家也不說話,他爹都懷疑他舌頭是不是短的。”
安安想了想。“每個人不一樣。有的人話多,有的人話。話不代表不會說話。”
這天課間,安安從外面回到座位,發現書桌裡多了一卷紙。
紙卷用紅繩繫著,打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一看就不練。安安解開紅繩,展開紙卷,裡面是一幅畫。畫上是一個小姑娘,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小紅襖,騎在一隻老虎背上。小姑娘笑得眼睛彎彎的,兩個梨渦深深的。老虎畫得很用心,額頭上有個“王”字,脖子上還有個鈴鐺。
金寶從桌子底下探出頭,看了一眼畫,“嗷嗚”了一聲,表示老虎畫得不像,尾太短了,耳朵也太圓了。
“這是誰?”安安歪著頭看了半天,沒認出自己。
劉寶柱湊過來一看,驚呼:“老大,這是你!你看這小揪揪,這紅襖,這老虎——就是金寶!”
安安又看了看:“可是臉不像。安安的臉沒這麼圓。安安是瓜子臉。”
沈明珠也湊過來:“而且頭髮畫得像鳥窩。一團一團的。”
安安點頭:“對,安安的頭髮每天梳得整整齊齊,哪有這麼。還有這個,安安的沒這麼大。”
金寶又“嗷嗚”了一聲,表示畫中老虎的尾短了三寸,耳朵大了一圈,完全是照著貓畫的。
安安翻了翻畫紙,角落裡寫著一行小字:“贈安安”。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力紙背。
“誰送的?”安安問。
劉寶柱和沈明珠同時轉頭看向角落裡埋頭看書的蕭衍。蕭衍把書舉得高高的,幾乎遮住了整張臉,但兩隻耳朵紅得像煮的蝦。
安安拿著畫走到蕭衍面前。“蕭衍,這是你畫的?”
蕭衍不說話,把書舉高了一點,擋住臉。安安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畫得好的。就是這個頭髮……安安的頭髮沒這麼。安安每天早上都梳得整整齊齊的。”
蕭衍從書後面出一隻眼睛,看了安安一眼,又把書舉高了,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是……是風吹的!你頭髮被風吹過就是這樣!”
劉寶柱在邊上喊:“蕭衍,你畫的是鳥窩吧?我家屋簷下就有一個,燕子住的!”
蕭衍猛地站起來,把書合上,漲紅了臉:“不是鳥窩!是……是飄逸!你不懂!”
“飄逸?你畫的明明是草。”劉寶柱不依不饒。
安安笑了。“謝謝你送的畫。安安很喜歡。就是下次把頭髮畫順一點。”從荷包裡掏出一顆桂花糖,金的糖紙在下閃閃發,塞進蕭衍手裡,“這是回禮。”
蕭衍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糖,糖紙折出細碎的,映在他臉上。他的臉更紅了,從脖子一首紅到耳,連領口下面的皮都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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