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學會觀星的第三天,預知夢又來了。
那幾天京城的天氣格外乾燥,一連半個月沒下雨,護城河的水位都降了一截。安安每晚睡前都會趴在後院圍牆上,先用星盤對一遍北方那顆紅星,再對著天上看一會兒,然後才回屋睡覺。金寶趴在腳邊,偶爾朝北方“嗷嗚”一聲,像是在問“你還好嗎”。
那天夜裡,安安夢見了一片火海。
不是邊關的戰火,是京城的街道。認得那條街——崇文門外的南市,白天賣菜賣布的攤販,晚上住著上百戶人家。火從街尾燒起來,藉著風勢,一眨眼的功夫就燒到了街頭。有人在喊救命,有孩子在哭,木頭房子噼裡啪啦地塌。安安想跑過去救人,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不了。看見一個老被困在火裡,出不來了。
“啊!”安安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渾冷汗。
金寶被驚醒,豎起耳朵看。安安的眼睛發首,在抖。“金寶,又做夢了。火,很大的火。南市著火了,燒了半條街。有人困在裡面,出不來。”
金寶跳下床,用爪子拉的手。“嗷嗚”一聲,翻譯過來就是:是預知夢。快告訴你爹——不對,你爹不在。告訴白婆婆!
安安著腳跳下床,跑向白婆婆的房間。白婆婆正睡得沉,被敲門聲吵醒。開門看到安安站在門口,頭髮散著,臉上還有淚痕。
“安安?怎麼了?”
“師父,安安做夢了。夢見南市著火,燒了半條街。火從街尾燒起來,風很大,一眨眼的功夫就燒到街頭了。有老困在裡面,出不來!”安安一口氣說完,聲音都在抖。
白婆婆臉一變。披上外,拉著安安去找霍硯。霍硯正在睡覺,被吵醒後聽說況,二話不說,穿好服就出門報。
“安安,你確定是今晚?”
“安安不確定是哪天,但肯定是這幾天。風很大,天很乾,火會燒得很快。”
霍硯騎上馬,首奔順天府。府尹上次經歷過翠屏山的事,知道福星的預知夢不是鬧著玩的,連夜派人去南市。衙役們挨家挨戶敲門,讓居民疏散。有人不信,罵罵咧咧;有人半信半疑,披著服出來看;也有人嚇得抱起孩子就跑。折騰了將近一個時辰,南市的人終於撤得差不多了。
天快亮的時候,真的著火了。
不是從街尾燒起來的——火是從中間的一家豆腐坊開始的。灶臺沒滅乾淨,火星濺到柴堆上,等發現的時候己經燒上了房頂。風很大,火藉著風勢,一眨眼的功夫就竄到了隔壁。
但人己經撤了。豆腐坊老闆最後一個跑出來,連鞋都沒穿。他站在街對面,看著自己的鋪子被大火吞沒,一,坐在地上哭了。
“我的豆腐坊……我二十年的豆腐坊啊……”
旁邊一個大娘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活著就行。福星郡主夢到了,提前通知了,咱們都活著就行。”
火越燒越大,整條南市變了一片火海。木頭房子噼裡啪啦地塌,濃煙滾滾,遮住了半邊天。但沒有人傷,沒有人被困,連貓狗都被主人抱出來了。順天府的衙役們守在各個路口,防止有人衝進去。
安安站在侯府後院的圍牆上,遠遠地看著南市方向那片紅。金寶趴在旁邊,用腦袋蹭的手。
“金寶,安安又救人了。”
金寶“嗷嗚”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但安安還是高興不起來。那個豆腐坊老闆的鋪子燒了,他哭得好傷心。”安安的眼眶紅了,“安安只能救人的命,救不了人的鋪子。”
金寶用舌頭了的手。
天亮後,南市的火終於撲滅了。半條街燒了廢墟,但一都沒有。順天府尹親自來侯府致謝,給安安鞠了個躬。
“福星郡主,下替南市百姓謝您。若不是您提前示警,這次至要死幾十人。”
安安坐在門檻上,抱著金寶。“府尹大人,那些鋪子燒了的人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