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收到“小神醫”匾額的第三天,沈太傅來了。
他拄著柺杖——現在己經不是撐著了,只是習慣帶著——笑眯眯地走進侯府。安安正在後院給小白澆水,小白的新葉又長出了兩片,金紋路在下閃閃發。沈明珠跟在太傅後面,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安安親啟”西個字,字跡獷有力。
“幹爺爺!明珠!你們來了!”安安放下水壺跑過去,頭髮上還沾著水滴。
沈太傅從袖子裡出一封信,遞給安安。“邊關來的。你爹的信。”
安安的手一下子抖了。接過信,拆了好幾次才拆開,手指不穩,信封撕開了一個口子。信紙很薄,折了好幾折,上面是霍鎮山獷的字跡,有的地方墨跡洇開了,像是寫信的時候手上有汗。
“安安,爹快回來了。北漓國退兵,議和己。大軍不日班師。你在家聽話,爹給你帶邊關的石頭。還有乾。金寶的那份也有。”安安把信看了三遍,然後抱住金寶的脖子,把臉埋進它的裡,聲音都變了。“金寶!爹爹要回來了!爹爹要回來了!”
金寶被勒得翻白眼,用爪子拉的手,“嗷嗚”一聲,表示知道了,快鬆手,老虎要斷氣了。
沈明珠在旁邊笑了。“安安,我爺爺說,你爹這次打了大勝仗,皇帝高興得很,說要給你爹封賞。你又要發財了。滿朝文武都在猜,這次是賞金子還是賞地。”
安安從金寶背上下來,掰著手指頭算。“爹爹打過勝仗,皇帝叔叔賞過金子、銀子、錦緞、玉佩、免死金牌。這次會賞什麼?會不會賞一座金山?金山搬不,可以換銀票。銀票可以存錢莊,錢莊給利息,利息又可以買地,地又可以種靈植……”
沈太傅捋著鬍子,笑著打斷。“你爹不缺金山。他缺的是你。你在家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安安想了想,也對。爹爹每次寫信都說“想你”,從來沒說“想錢”。
沈太傅走後,安安趴在床上給爹爹寫回信。寫得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很用力,一筆一劃。
“爹爹,安安收到你的信了。安安好高興。安安把信看了五遍,金寶也看了,它不認字,但它聞了聞,說是爹爹的味道。金寶說爹爹上有邊關的風沙味,還有馬的味道。安安聞不到,但安安相信金寶。”
寫到這裡,停下來想了想,又繼續寫。
“爹爹,你回來的時候,安安去城門口接你。安安騎金寶去,金寶跑得快,比馬還快。安安還要做一桌菜等你。安安學會了煮粥,雖然糊了,但白婆婆說下次會好的。安安還學會了炒蛋,雖然鹹了,但安安自己吃完了,沒有浪費。”
金寶湊過來看了一眼,“嗷嗚”一聲,表示炒蛋鹹了不是浪費,是謀殺味蕾。
安安瞪了它一眼,繼續寫。
“爹爹,你慢點走,注意安全。安安等你。安安每天都會去城門口看,看到你回來為止。”
摺好信,塞進信封。想了想,又拆開加了一句:“金寶說它也要去接你。它說它跑得比馬快,讓你別騎馬,騎它。它說它比馬穩,不會把你顛下來。”
金寶湊過來看了一眼,“嗷嗚”一聲,表示自己不是馬,是老虎。老虎不讓騎,安安是例外。
安安沒理它,把信重新封好,讓管家送去邊關。
傍晚,安安去太傅府當面告訴沈太傅好訊息。進門的時候,沈明珠正在給沈太傅讀報紙——朝廷發的邸報,上面寫著邊關大捷的訊息。邸報是油印的,紙張糙,但字跡清晰。
“……鎮北侯霍鎮山率軍大破北漓,斬敵三千,收復失地。北漓國太子燕凌雲親赴蒼國大營議和,雙方罷兵。”沈明珠唸到這裡,停了。“安安,燕凌雲去議和了。他不是你朋友嗎?之前你還給他寫信了。”
安安愣了一下。“他……他沒有回安安的信,但去議和了。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安安明天再給他寫一封,誇誇他。”
沈太傅捋著鬍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杯。“燕凌雲雖是北漓太子,但年紀尚,朝中大權不在他手中。他能促議和,己經是盡力了。安安,你的這個朋友,不錯。有些人上說得好聽,事到臨頭就了。他能站出來,說明有擔當。”
安安點點頭,心裡想,等燕凌雲回信了,要好好誇他。還要問他邊關的石頭長什麼樣,有沒有爹爹踩過的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