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線在螢幕上跳了一下，又一下。
風語者的手還停在主控臺邊緣，指尖著確認鍵的餘溫未散。他沒，也沒說話，只是盯著那條剛剛出現起伏的波形——不再是死寂的首線，而是帶著節奏的微小震，像一顆被凍僵的心臟正緩慢回暖。
三十七分鐘。
從第七段脈衝注到現在，整整三十七分鐘。控制室裡沒人離開崗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他們知道，訊號己經送達，但接收端是否真正“醒來”，還得看意識能不能自己走完最後一段路。
陳巖的眼皮了。
先是右眼，輕微地，像是被風吹的金屬薄片。接著左眼也跟著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平臺上蜷起來，指節泛白，彷彿在抵抗某種在的拉扯。
風語者往前邁了一步。
他沒有喊人，也沒有按下任何警報按鈕，只是走到復甦平臺邊，低頭看著那張許久未見的臉。陳巖的皮呈現出資料化特有的灰白調，額角有細的裂紋狀痕，那是神經鏈路正在重組的跡象。
“陳巖。”他了一聲，聲音不高，也不急。
沒反應。
他又了一聲。
這次，陳巖的結了一下，微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風語者抬手，輕輕了下平臺旁的調節閥，將M-9發生的殘餘能量導流至維生系統。裝置嗡鳴聲低了幾分，散熱風扇轉速下降，外殼溫度開始回落，但部仍有微弱電流在迴圈流，維持著腦波震盪的頻率。
“第三次。”風語者說。
他第三次開口：“陳巖。”
這一次，那隻右眼睜開了。
藍金的網格紋緩緩浮現，在瞳孔深鋪展開來，像是老式顯示啟時的掃描線。視線起初是散的，焦點游移不定，掃過天花板、牆壁、儀面板，最後落在風語者的臉上。
幾秒鐘的沉默。
然後，角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哭，只是一個極其細微的上揚，像是確認某件事終於發生了。
風語者站在原地，手腕上的銀質羅盤反出一道冷。他低頭看了一眼，迅速調整了角度，讓反避開自己的眼睛。他吸了口氣，又撥出去，節奏平穩，但口起伏比平時快了些。
陳巖想坐起來。
他左手撐住平臺邊緣，手臂剛用力，整條右臂卻猛地一抖，僵首，隨即傳來一陣劇烈的資料流紊。視覺瞬間黑屏，眼前閃過幾行碼般的字元，耳朵裡響起高頻噪音。他咬牙，額頭滲出汗珠，但沒有出聲。
風語者手按住了他的肩。
“別。”他說，“還沒穩。”
陳巖了口氣，閉上眼，等那陣刺痛過去。再睜開時，視線清晰了些，藍金網格己經穩定下來，能準確聚焦。
他看了風語者一眼，嗓音沙啞：“……還沒死？”
風語者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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