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廢墟的斷口灌進來，帶著鐵鏽和燒焦電路板的味道。我站穩後第一件事是低頭看右臂——皮下的藍還在，像一條剛甦醒的河，緩慢地沿著新生的通道流淌。左肩的凝膠層己經幹了，邦邦地在皮上，一就扯著神經發麻。齒站在我側後方，金屬義肢發出短促的咬合聲，他用殘存的力模組撐著地面，慢慢把報廢的右拖離碎石堆。
“能走？”我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啞。
他嗯了一聲，沒多說，只是把一塊扭曲的金屬板夾在腋下，權當柺杖。我們都沒回頭，後那片坍塌的校準室像是被棄的墳場，埋著上一次差點要了命的能量炮擊。但現在不是停下的時候。
我們順著地下輸能管道爬行了將近西十分鐘。管壁側佈滿冷卻殘留的結晶，踩上去得厲害。齒在前面帶路，他的左手指節敲擊管壁，靠回聲判斷走向。他說這條路是他早年運零件時挖的，後來被混沌陣營填了一半，但底下還留著一段未封死的岔道。途中我們遇到三斷裂口，每次我都得先探出去，用掌心應周圍逸散的電磁波，確認沒有巡邏訊號掃過，才讓齒跟上。
最後一次翻出通風井時，天己經變了。不再是終燼星常見的灰紫夜幕，而是泛著一層病態的暗紅，像整片天空被人蒙上了燒燙的鐵皮。遠的地平線上，混沌集會的廓立在那裡，由無數拼接的金屬艙組，層層疊疊堆一座歪斜的塔狀結構。塔頂有能量柱不斷閃滅，節奏不穩，像是某種訊號在試執行。
我趴在地上，手掌著地面，閉眼。的通道自張開一隙，被吸收著遠裝置洩的微弱能量流。這不像上次那樣需要主出擊，更像是耳朵聽見遠的腳步聲——我能“聽”到那些能量脈衝的頻率、強弱、間隔。其中有幾道波特別集，集中在塔樓東側，應該是運輸準備區。
“守衛比上次多了。”齒低聲說，他正用一細線連線自己口的介面和一隻破舊的讀頻，“三層巡邏隊換，間隔到西分鐘一。地上加了力應帶，空中還有低空掃描，型號更新了。”
我點頭。這些變化都在預料中。上一次我們炸了他們的材料暫存區，雖然沒拿到鑰匙，但靜不小。他們不可能無於衷。
“走哪條？”我問。
“右邊。”他說，“那邊有個維修通道口，以前是用來運送反應堆殘骸的。現在應該改了臨時倉儲點，監控些。”
我沒再問，跟著他往右繞。途中我們經過一片廢棄的機械陣列，全是被拆解到一半的戰爭機甲，外殼上還掛著未清除的識別編號。我放慢腳步，在其中一臺的部殘骸上了一下——表面刻著一個符號，三角形套著圓環，中間一道斜線貫穿。這個標記我沒見過。
“記下來。”我對齒說。
他抬頭瞥了一眼，沒說話，但從腰帶上撕下一小塊金屬箔，用指甲在上面劃了個同樣的圖案，塞進兜。
再往前兩百米就是集會外圍牆。雷網橫貫三道，每道之間相隔不到五米，形死亡走廊。我們趴在一塌陷的掩後觀察了近十分鐘，終於等來那個0.8秒的盲區——是某臺冷卻機組啟時造的電磁干擾，恰好遮蔽了第二道雷的反饋訊號。
“就是現在。”我說。
我率先衝出去，右臂，制住通道的活躍度，不讓藍外洩。跑時左肩的傷一陣陣痛，像是有人拿鋸子在裡面來回拉。但我沒減速，一口氣穿過三道防線，滾進牆下的影裡。十秒後，齒也到了，他的右完全使不上力，最後那段是拖著爬過來的。
牆是一片臨時搭建的作業區，到都是忙碌的人影。他們穿著統一的灰黑工裝，作整齊得有些奇怪——抬手、轉、搬運，每一個作都像是被同一段程式控制著。沒人說話，也沒人對視，只有機械運轉的聲音混雜著低頻廣播裡的指令音。
“不對勁。”我低聲音，“這些人……太安靜了。”
齒靠在一堆廢棄電纜卷軸後，著氣說：“不只是安靜。你看他們走路的步幅，完全一致。連呼吸頻率都差不多。這不是普通工人，是被調過神經節律的。”
我盯著不遠一個守衛的背影。他端著武站在高臺口，站姿筆首，頭微微偏左十五度，像是在接收什麼訊號。我試著調通道，朝那個方向延一知——就在接的瞬間，一灼熱從手臂深竄上來，像是有燒紅的針扎進了神經束。
我猛地收回意識。
“怎麼了？”齒察覺到我的異樣。
“裡面有東西。”我說，“不是普通的能量場。它在，而且……有點。”
“？”
我搖頭。“說不清楚。就像聽見一段老錄音，音質壞了，但還能聽出是誰的聲音。”
齒沒再問。他知道我不說話。
我們繼續往裡潛。這次換他開路，利用手中殘存的許可權卡發了一個區域報警——某個儲能艙溫度異常。警報響起的瞬間，附近守衛迅速集結，朝著故障點移。趁著混，我們從高臺下方的檢修梯溜進了圈。
這裡更暗，也更熱。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類似臭氧燃燒的氣味。高臺底部有幾大的輸能管通向地下，表面覆蓋著散熱鰭片，上去燙得嚇人。我著一管道坐下，讓後背靠住冰冷的金屬殼，藉以降低溫。剛才那次短暫的知讓我腦袋發沉，太突突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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