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車的引擎聲在耳邊轟鳴，震得車廂壁嗡嗡作響。我靠在角落，背著冰冷的金屬殼，左肩的舊傷隨著顛簸一陣陣發，像有鐵在裡面來回。齒坐在對面，右首搭在一堆捆紮好的貨箱上，金屬義肢的關節卡住不，發出輕微的鏽蝕音。他沒說話，只是用左手慢慢挲著讀頻外殼，指節一節節收。
車隊己經出發十分鐘。我們所在的這輛是第三批次，車加裝了遮蔽罩，部訊號被到最低，連繫統反饋都遲鈍了半拍。我低頭看了眼手臂外——那道三角套圓、斜線貫穿的烙印還在，邊緣有些焦黑，是剛才用熱能匕首臨時刻上去的。作不能太深，否則會發皮下的資料層警報；也不能太淺，否則經不起近距離查驗。現在看，火候剛好。
前方傳來腳步聲。兩個穿灰黑工裝的人掀開隔簾走進來，肩章上的編號閃了一下。他們掃視一圈，目在我和齒上停了兩秒。我沒抬頭，只把手裡那個空工盒攥得更了些。盒子是剛才混進來時順的，上面沾著油汙，編號模糊，正好拿來當掩護。
其中一人走到中間，清了清嗓子：“北線排程改走C7，東側冷卻塔塌了。”
我眼皮沒。這句話我在集會區聽過，是試探。真正的老隊員不會在這種場合重複命令，只有懷疑者才會拿舊資訊當鉤子。
齒輕輕咳了一聲，金屬嚨裡滾出一段低頻雜音。那是他早年運時用的暗語節奏，意思是“等三秒再接”。
我等到第三秒，才緩緩開口：“C7不通，昨天炸了二號輸能管。”聲音得很平，不帶緒，像是隨口抱怨，“現在繞D4，多走二十分鐘。”
那人眉頭微不可察地了一下。D4確實是備用路線，但只有押運組核心員才知道啟用時間。他說不清細節，只能含糊點頭，轉走了。
另一人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手指在腰間敲了兩下。節奏很輕，但我和齒都聽見了。那是斯類語的起手勢，通常用於上報異常。
齒低頭擺弄讀頻，假裝調整頻率。我知道他在做什麼——他在監聽那段敲擊是否接通了外部網路。我則微微抬起右手，讓那條新生的通道開啟一隙，被吸收周圍逸散的電波。能量流穿過手臂時，我捕捉到了一點異樣：那敲擊的節奏，和高臺上那悉的脈衝有微弱共振，像是同一個源頭髮出的分支訊號。
還沒來得及細辨，齒突然倒了旁邊一箱零件。金屬撞聲刺耳地炸開，扳手、螺栓滾了一地。他皺眉罵了一句，彎腰去撿，作笨拙卻自然。那兩人被嚇了一跳，回頭瞪他。趁這空檔，我低聲說了句：“別敲了，上次這麼幹的人現在還在熔爐裡冒泡。”
話音落下的瞬間，敲擊聲戛然而止。
那人僵在原地，眼神變了。這句話是三年前一次事故後的行忌諱，只有真正活過那個時期的老人才知道。我不是老人，但我從齒那裡聽過太多故事。他知道哪些話能封住，哪些事不能提。
他沒再說話，快步走了出去。
車廂重新安靜下來。引擎聲依舊，但空氣裡的力沒散。我知道剛才那一關只是暫時過去。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齒終於把零件收拾好，坐回原位。他看了我一眼，極輕微地點了下頭。意思是：他們信了，但沒完全信。
我了風袋，九把金鑰模都在。這是父親留下的東西，每一把都對應一次災變的終結。現在它們只是冰冷的金屬塊，但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閉上眼，讓知順著通道延。車有六個人，加上我們八個。其中三人佩戴的是雙環識別徽記，比普通單環高一級，應該是小隊監督員。他們的呼吸節奏和普通人不一樣，慢而深，像是經過神經節律調校。這不是普通的運輸隊，是銳押運組。
更麻煩的是，我發現每個人的識別環都在持續傳送微弱訊號，不是指向車隊指揮中心，而是匯向一個移中的節點——就在車隊最前方那輛指揮車上。這意味著，任何份不符的人都會在十分鐘被系統標記。我們偽造的訊號撐不了那麼久。
“多久？”我問。
齒明白我的意思。“最多八分鐘。”他說，“干擾訊號會衰減，到時候掃描一升級，咱們就得餡。”
我睜開眼。八分鐘，不夠繞開檢查，也不夠強行突圍。唯一的辦法是讓他們主忽略我們。
我站起，走向車廂中部的資架。那裡有一排封箱，標籤寫著“反應堆殘骸-三級汙染”。我手了最近的一個箱子，表面溫度偏高，說明裡面確實有未冷卻的核心模組。這類貨通常由專人押送，不允許隨意。
我拉開鎖釦，掀開蓋子一條。熱浪撲面而來，帶著臭氧和金屬燒蝕的味道。箱是一塊扭曲的合金塊，表面佈滿裂紋，正緩慢滲出淡藍的能量流。這是典型的混沌能源殘留，不穩定，但足夠用來製造一場“意外”。
我把蓋子合上，退後一步，對齒說：“準備斷網。”
他立刻明白。他拆下讀頻的一導線，接自己口的介面，開始反向釋放干擾脈衝。這不是長久之計，但能讓區域通訊延遲三十秒左右。
我回到角落，下防彈風，出右臂。藍在皮下流，比之前更穩。我將手掌在車廂壁上，引導通道吸收車逸散的能量。幾秒鐘後，我覺到積蓄了一定量的混沌輻。
時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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