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巖的手指了一下。
不是搐,也不是夢裡的反應。他能覺到自己的手指在,指尖到保溫的側,有一層薄汗黏在那裡。帳篷裡很安靜,只有監測儀紅一閃一閃,照在他臉上又移開。他沒睜眼,先試著調整呼吸,把每一次吸氣拉長,住腦後那像鐵纏繞一樣的刺痛。
他知道醫療員還在。
那人坐在角落,背對著他,手裡握著那把鏽刀。刀柄磨得發亮,不知道換過多個主人。陳巖記得這把刀,上個月在廢棄維修站,醫療員用它撬開過一段卡死的管道蓋。那時候他還走得了路,右眼的藍金紋還能穩定掃描三米的金屬結構。
現在不行了。
他睜開眼。
帳篷頂是灰褐的合布料,中間塌了一塊,雨水滲進去過,留下一圈深痕跡。風吹進來,布料輕輕晃,影子掃過他的臉。他慢慢轉頭,看見醫療員的背影,也看見擔架旁那臺監測儀,數值己經回到綠區間。
“你醒了。”醫療員沒回頭,聲音得很低。
陳巖沒回答。他撐起手肘,作慢,但穩。骨頭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下都帶出一陣悶響。他坐起來,風下襬裂開一道口子,出左外接的冷卻管,介面封著凝膠,發暗,說明己經開始老化。
“幾點了?”他問。
“凌晨西點十七分。”醫療員終於轉過,把刀收進懷裡,“我們得走。”
陳巖點頭。他知道不能再留。昏迷太久,訊息早就傳出去了。哪怕醫療員切斷了所有公開頻道,那些人也會自己判斷——主控者失聯超過七十二小時,按流程就得啟替代方案。他不想等別人來決定他的生死。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五手指,其中一是機械關節,能拆卸,也能當工用。他了拳,指節發出輕微的咔聲。
“安全通道的位置確認了嗎?”他問。
“在西北方向,距離這裡兩公里。之前偵察組標記過口,但沒進去過。”醫療員遞來一張摺疊的紙質地圖,邊角燒焦了,“說是年久失修,可能有塌方風險。”
陳巖接過地圖,展開。紙面糙,座標是手寫的,墨跡有點暈。他盯著那個紅圈標記的口位置看了幾秒,抬眼:“通知小隊,十分鐘出發。”
“你剛醒,神經迴流還沒完全恢復。”醫療員皺眉,“再休整半天,等……”
“沒有半天。”陳巖打斷他,“他們不會給我們時間。”
他說完就掀開保溫,腳踩到地上。地面涼,帶著溼氣。他站起,膝蓋晃了一下,但沒倒。右手扶住擔架邊緣,等那陣眩暈過去。他能覺到右眼的資料網格在閃,不穩定,像訊號不良的螢幕。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視野裡多了幾道淡藍的輔助線,是他殘餘掃描功能自標記的承重結構。
他走到帳篷門口,拉開簾子。
外面天還沒亮,廢墟廓模糊一片黑影。遠有幾殘牆還立著,像是被什麼巨力從中間撕開。風從裂裡穿行,吹得破布條晃。兩名隊員己經在收拾裝備,揹包塞滿,槍械檢查完畢。看到他出來,一人停下作,看了過來。
陳巖沒說話,只是抬手做了個手勢:列隊,出發。
隊伍在五分鐘後啟程。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沒停。左的冷卻管隨著走輕微震,帶來一陣陣鈍痛,像是有人拿鈍敲打神經末梢。他不理,只靠右肩支撐大部分重,這也是老習慣了。戰鬥時總讓右肩暴,不是為了省力,而是因為左邊裝著資料核心,不能輕易損。
穿過第一段塌陷區時,他舉起手,示意全隊停下。
前方是一片斷裂的高架橋殘骸,橫在通道上方,混凝土塊懸在半空,隨時可能掉下來。他右眼的掃描線重新啟用,掃過頭頂結構,標記出三裂。他蹲下,撿起一塊碎石,朝最近的支撐柱扔過去。
石頭撞上去,發出空響。
他站起來,指了指左側一條窄道:“走那邊,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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