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復最後一天，林衛生員沒有推拿。他讓沈冽把右肩的活範圍全部做了一遍——前屈、外展、後、旋、外旋、鐘擺。每一個作他都看了，看的角度不是目測，是用手指測量關節活末端的阻力。沈冽做到外旋的時候，肘著，前臂往外開啟，手到側面，停了。林衛生員的手指搭在的肩胛骨上，著關節囊在極限位置上的張力，點了頭。
“活度恢復了，力量自己練，不要急著上重量。”他把橡膠手套了，扔進垃圾桶，又從屜裡拿出兩盒膏藥放到桌上，推到面前“這些備著，再傷就不是得開的問題了。”
沈冽把膏藥放進作訓服口袋裡“謝謝林醫生。”
“衛生員。”他頭都沒抬。
從衛生所出來的時候，走廊裡沒有人。從窗戶照進來，在水磨石地面上切出一個方形的亮塊。沈冽沒有踩進那個亮塊裡，著牆走的。腳步很輕，軍靴落地幾乎沒有聲音。右肩在做完那套作之後是熱的，不是發炎的那種熱，是流過被開的組織時帶來的溫熱。林衛生員說這是好的訊號，說明粘連的部位通了。把手搭在右肩上，掌心覆著膏藥的位置覺掌心下的溫度從皮往裡滲，一首傳到骨頭裡。
訓練場上，刀鋒站在高臺上。他的站姿跟平時一樣，但手裡多了一個資料夾。他把資料夾翻開，目從紙面上抬起來，掃過佇列裡的十二個人“下個月，聯合演習。藍軍是野戰旅。利刃編紅軍，擔任滲分隊。任務簡報下午發。”他把資料夾合上，目在沈冽上停了一下，又在陸崢上停了一下。“滲分隊的指揮，沈冽。”
佇列解散之後許小從隊伍裡竄出來，湊到沈冽旁邊“沈隊，你指揮滲分隊？咱們這次跟野戰旅打，上次考核沒分出勝負——”
“上次分出了，利刃第一。”沈冽的語氣很平。
許小噎了一下“我是指格鬥。你跟王野那場沒分出勝負。”
沈冽沒有接話走了。許小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右手不自覺地了一下自己的左肩。雷猛從後面走上來，把手搭在許小肩上，掌心的溫過作訓服的布料滲進來“你自己的肩膀幹什麼？”許小把手放下來，若無其事地垂下。“沒幹什麼，活活。”
下午，任務簡報。學習室的桌面上鋪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等高線得像指紋。紅藍兩的標註己經畫好了。紅軍從東側進攻，藍軍據守西側的山谷。利刃的任務是從北側滲，繞到藍軍後方，切斷補給線。沈冽站在地圖前，方遠坐在旁邊，筆記本攤開，筆尖懸在紙面上。陸崢坐在對面，雙手叉放在桌上，拇指在拇指上慢慢畫著圈。他的目落在地圖北側的一條山脊線上，不太顯眼，但他在那條線上停了好幾次。沈冽的目也在那條線上。
“北側沒有路。”方遠說。
“沒有路的路，才滲。”沈冽的手指從出發陣地沿著山脊線往西移，在一標著“廢棄礦道”的位置停下來，“這裡。廢礦。地圖上沒有標註部結構，但能看到口。從礦道穿過去，可以首接繞到藍軍後方。”
陸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礦道沒有照明。進去之後什麼都看不到。”
“用夜視儀。”
“夜視儀在礦道里沒用。沒有，增益開到最大也看不到，只能黑走。”
沈冽的手指停在那條礦道的口上，沉默了幾秒。“用手扶牆走，一個人跟一個人，間距一米。”陸崢看著，“你右肩行不行”——這句話在他的嚨裡卡了一下，嚥下去了。但沈冽看到了他的目——落在的右肩上，停的時間比平時長了點。
方遠的筆記本上己經畫出了礦道的示意圖。他不知道里面的結構，但他把口的位置、海拔高度、預計的長度全標出來了。字跡工工整整，每一個數字都寫得端端正正。
許小坐在後排，前傾，雙手撐在前排椅背上。他看著地圖上那條礦道的標註，看了很久。“沈隊，礦道里面會不會有塌方？”他的語氣不是搞笑，是認真的。
“不知道。”
“會不會有積水？”
“不知道。”
“會不會有——蛇？”
沈冽轉過頭看著他“許小。”
“到。”
“你怕蛇？”
“不怕。”許小的回答很快，快到雷猛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任務簡報結束之後，刀鋒站在學習室門口“裝備明天早上領。彈藥按實戰配發。”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