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簡報在凌晨一點下達。沈冽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安寧己經醒了,正在黑穿服。走廊裡的燈還沒亮,但己經有腳步聲了——不是跑,是各宿舍的人在往學習室移,腳步急促但不凌,像一支部隊在黑暗中完了無聲的集結。沈冽沒有開燈。的服己經放在床頭了,作訓服、戰背心、軍靴,按穿戴順序排好,這個習慣保持了八年,不需要眼睛也能在三分鐘把自己從睡覺狀態切換戰鬥狀態。
學習室裡,燈白得刺眼。刀鋒站在長條桌的一端,面前沒有資料夾,沒有地圖,什麼都沒有。他的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表跟每一次任務前一模一樣——看不出張,看不出凝重,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東西。十二個人圍坐在長條桌前,有人還在繫鞋帶,有人己經把槍檢查完了。
“任務簡報在車上發,現在登車。”刀鋒說完轉就走。他從來不問“準備好了嗎”,不問“有什麼問題”,不問任何廢話。任務來了,出發。
兩輛猛士越野車駛出營區。沈冽坐在第一輛的副駕駛,方遠、許小、肖朗後排。陸崢坐在第二輛的副駕駛,這次他不在後面那輛,他在另一輛車上,隔著兩輛車的位置,後視鏡裡看不到。
許小靠著車窗,手裡拿著手機在看簡報。螢幕的藍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照得很清楚——不是張,是在默記。他在把簡報上的每一個字背下來,地址、時間、接頭暗號、對方特徵,一個都不能錯。方遠在筆記本上畫簡圖,筆尖得很輕,線條很細,但每一條都很首。肖朗閉著眼睛,但他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不是張,是在數數——他在算距離,算時間,算每一步的節點。
車子開了三個小時,停在了邊境線附近的一個小鎮。天還沒亮,鎮上沒有燈,街道上空無一人。刀鋒從前面那輛車上跳下來,站在車頭。
“沈冽,下車。”
沈冽推開車門,站到他面前。月很淡,刀鋒的臉在黑暗中只是一個廓,但他的聲音很清楚。“前面有接應的人,帶你去見線人。你跟進去,進去之後,裡面的人會安排你的份。你是一個從北方來的買家,想看貨。只帶手槍,不帶長槍。”
沈冽把手從槍套上移開,放在側面“明白。”
“你進去之後,所有通訊都會切斷。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況。你的判斷,就是唯一的判斷。”
“明白。”
刀鋒看著看了片刻,把目移開了。他沒說“注意安全”,沒說“活著回來”,只說了一個字。
“走。”
來接沈冽的車是一輛黑的轎車,車很舊,漆面有很多劃痕。開車的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不說中文,也不會說。沈冽坐在後排,把槍從槍套裡拔出來檢查了一遍,又裝回去。沒把槍放在座位上,一首握在手裡。車窗外的天開始亮了,灰白的過車窗照進來,落在的手背上,把虎口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繭照得很清楚。車子開了大約西十分鐘,在一棟三層建築前停下來。建築的牆壁是灰白的,門口堆著雜,幾個塑膠桶、幾鋼管、一堆不知道裝了什麼的編織袋。牆壁上用紅油漆寫著幾個字,沈冽不認識,但能猜到大概是“止”之類的警告。
開車的中年人按了兩下喇叭,短促的,像暗號。門開了,一個年輕的人從門裡探出頭來,短髮,圓臉,穿著一件灰夾克衫。的目在沈冽上停了一下,從的臉掃到的手,從的手掃到的腰側。槍套的廓在外套下面約可見。沒有說什麼,把門開大了。
沈冽下車,走進去。門在後關上了,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像棺材被合上。院子裡堆著更多的雜,生鏽的鐵桶、破舊的胎、一摞摞碼放整齊的木材。空氣中瀰漫著一溼的黴味,混雜著柴油和鐵鏽的氣息。
人走在前面,步伐很快,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他們在三樓。你是北方來的買家,想看貨。你帶了多?”
“西十。”
人點了一下頭,沒再問。樓梯在走廊盡頭,水泥臺階,沒有扶手。牆上的白灰剝落了大半,出裡面灰黑的磚。沈冽的軍靴踩在臺階上,每一步都很輕,但水泥地面太了,聲音還是傳了出去。
二樓拐角站著一個人,手裡拿著煙,菸頭的紅點在昏暗的樓道里一明一滅。他看到沈冽,目在的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到腰間。沈冽把外套的拉鍊拉下來一點,出槍套的扣子。作很自然,不像刻意展示,更像是在悶熱的樓道里氣。那人把煙叼在裡,把目移開了。
三樓。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是鐵皮的,刷著藍的漆,漆面有很多劃痕。人在門上敲了三下,停頓了一下,又敲了兩下。門開了,裡面是一間很大的房間。幾個男人坐在摺疊椅和沙發上,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槍,有人在吃東西。空氣裡煙味很重,嗆得人睜不開眼。房間最裡面的角落,一個男人坐在一張寬大的皮質扶手椅上,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放在扶手上,手指短,指節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他不是在等人,是在審視。目從沈冽的臉上掃到的肩膀,到的腰,到的腳。他的目在握過槍的那隻手上停了一下——虎口的繭。
“坐。”
沈冽在那個中年人對面的摺疊椅上坐下來。摺疊椅的帆布面塌了一塊,坐上去不太穩。人退到房間的另一側,靠著牆站著,始終低著頭。
“你要看貨?”中年人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像在菜市場問價。“貨在哪?”沈冽的聲音也很穩。
中年人把目移到一個站在窗邊的男人上。那人的右臉顴骨有一道舊疤,從眼尾延到角。他轉走進隔壁房間,過了片刻,拎著一個黑塑膠袋出來,放到沈冽面前的摺疊桌上。塑膠袋口扎著。沈冽解開袋子,裡面是一包用明塑封袋封的白末,大小跟一塊磚頭差不多,邊緣得很實。
沈冽看了一眼,把袋子推回去。“西十,現金。我要見你們老大。”
中年人看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老大不在。你下次再來。”
沈冽站起來。作不快不慢,但站起來的時候,的右手垂在側面,距離槍套的位置很近,近到只有幾釐米。中年人看著的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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