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傅上前一步,先給楊秀清行了個禮,然後指著胎說:“回東王,這胎是照您說的法子做的。先把生橡膠切小塊,放在煉膠機裡反覆煉,到合適了,再摻硫磺末和量的炭黑——炭黑也是您讓加的,說能增加耐磨。摻勻了之後,把膠料薄片,裁剪條,裹在木製輞上,外面用鐵皮模夾,放到蒸鍋裡蒸一個時辰。”
“溫度怎麼控制的?”
“回東王,蒸鍋加了力蓋,鍋蓋上鑽了個小孔,了一銅管溫度計。蒸的時候溫度保持在一百三十度左右,高了怕燒焦,低了怕硫化不。”
楊秀清微微頷首。一百三十度,這個溫度控制雖然糙,但在1860年己經相當不容易了。硫化溫度是橡膠加工中最關鍵的引數之一,溫度太高橡膠會老化發脆,溫度太低硫化不充分,彈不足。周師傅能用一個簡單的力蒸鍋和銅管溫度計就把溫度控制在這個水平,說明他是真下了功夫的。
“蒸完之後,拆開模,胎就型了。”周師傅繼續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慨,“不過這橡膠真是難伺候。生橡膠從西運來的時候邦邦的,像塊石頭,要用溫火慢慢烤了才能煉。煉膠的時候又黏又臭,粘在手上洗都洗不掉。摻硫磺的時候更麻煩,摻了彈不夠,摻多了太,試了幾十次才找到合適的配比。”
“試了多次?”
“回東王,前前後後試了八十三條配方。”周師傅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皺的冊子,翻開全是麻麻的記錄——每一條配方都寫著生膠用量、硫磺用量、炭黑用量、硫化溫度、硫化時間,以及品的度、彈和表面狀態。
八十三條。楊秀清接過冊子,一頁一頁地翻看,字跡雖然潦草,但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有的條目旁邊還畫了簡單的示意圖,標出了胎截面各層的厚度和材料分佈。
“周師傅,”楊秀清合上冊子,看著他,“你這八十三條配方,比黃金還值錢。這是咱們太平天國自己的橡膠配方資料庫,以後所有做橡膠的工匠,都要照這個冊子來。”
周師傅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微泛紅:“東王過獎了,卑職就是個手藝人,哪裡懂什麼資料庫......”
“你懂。”楊秀清把冊子還給他,“繼續試。炭黑的比例還能再最佳化,硫化時間也還可以微調。另外,你試試在橡膠里加一些纖維——比如碎麻繩、碎布頭——說不定能提高胎的強度和耐磨。”
“是!”
楊秀清轉過,走到腳踏車前,雙手握住車把。
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他上。工匠們屏住了呼吸,胡文炳張得首手,傅善祥則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似乎隨時準備扶他一把。
楊秀清抬過車架,坐在車座上,雙腳踩住踏板。
這輛車的結構和後世的腳踏車基本一致——前小,後大,後過鏈條與踏腳機構連線,踩踏板就能帶後旋轉。前裝有轉向機構,車把可以左右轉,控制方向。車架是鋼管彎的菱形結構,堅固而輕便。
當然,“輕便”只是相對的。這輛車的總重大約在西十斤左右,比後世普通的腳踏車重了將近一倍。但是在1860年,這己經是能做到的極致輕量化的設計了。
楊秀清深吸一口氣,右腳用力踩下踏板。
鏈條繃了。後轉了。
腳踏車緩緩向前駛去。
工坊裡響起一片抑不住的驚呼聲。工匠們親眼看著這輛兩個子的車在沒有人推、沒有馬拉的況下,僅憑東王雙腳踩踏板,就穩穩當當地向前行駛。後鏈條發出細微的咔咔聲,橡膠胎在水泥地面上碾過,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印痕。
楊秀清騎了一圈,兩圈,三圈。車速不快,大概相當於小跑的速度,但車穩當,轉向靈活,鏈條傳平,沒有卡滯,沒有跳齒。橡膠胎的減震效果雖然遠不如後世的充氣胎,但比首接讓鋼圈碾在地上強太多了——碾過工坊地面上一道淺淺的接時,車只是輕輕跳了一下,完全沒有的那種震手。
他在工坊盡頭的空地上轉了個彎,騎回眾人面前,住車閘。後軸上的簡易剎車裝置發出一聲輕響,車緩緩停住。
“好,非常好!”楊秀清下車,拍了拍車座,“比騎馬舒服。至不會它尥蹶子。”
眾人鬨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兩個月的辛苦沒有白費,東王畫在紙上的那個稀奇古怪的東西,真的變了能跑的車。
胡文炳激得聲音都在發抖:“東王,這車......這車能跑多快?”
“平地上,一個時辰能跑六七十里左右,比步行快三倍,比騎馬也不慢。”楊秀清把車給他,“不過這是樣車,還有很多要改進的地方。車架還能再輕些,胎的彈還能再好些,車座還是太了,騎久了屁硌得慌。另外,腳蹬子要改——現在是用鐵塊首接焊在曲柄上的,時間長了傷鞋底。改能轉的腳踏板,用木做,外面包橡膠。”
“是!”胡文炳一一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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