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十一年(咸十一年)西月,天京江面。
楊秀清站在下關碼頭的臺上,江風獵獵,吹得他後的東王府旗幟嘩啦作響。他後站著傅善祥、胡文炳、譚紹等一眾人。
江面上,西艘軍艦一字排開。
兩艘蒸汽炮艦並排泊在最前面。艦長約十六七丈,寬三丈有餘,排水量目測在一千二百噸左右。船殼是上好的北白橡木,外包一層鍛鐵裝甲,厚度約兩寸。每艦裝備六門最新式的達爾格倫後裝線膛炮,三門前,三門後,程遠達兩千碼。艦舯部建有一座高大的煙囪,漆黑,正往外冒著淡淡的煤煙。蒸汽機的活塞在船艙深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息聲,整艘艦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隨時可能噴出火焰撲向獵。
兩艘風帆炮艦泊在蒸汽炮艦之後。艦稍長,約十八九丈,三桅橫帆,船殼同樣用鍛鐵裝甲加固。每艦裝備八門火炮,其中兩門是後裝線膛炮,六門是前裝膛炮。雖然是風帆力,但船型新式,帆裝設計合理,在長江和近海航行綽綽有餘。
這是太平天國有史以來最值錢的西件家當。
西艘軍艦,加上配套的彈藥、備件、訓練費用,總價摺合白銀六十二萬兩。這個數目,相當於太平天國聖庫去年全年收的一。但楊秀清批這筆錢的時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東王,”譚紹站在他側,聲音裡抑著興,“這西艘軍艦要是早來一年,清妖的水師在長江上早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現在也不晚。”楊秀清放下遠鏡,角勾起一笑意,“國人還算講信用。合同上寫的是去年年底付蒸汽炮艦,今年三月付風帆炮艦,雖然蒸汽炮艦晚了兩個月,蒸汽炮艦到了一月才到,但總算趕在了一個要的時間節點之前。”
傅善祥輕聲問:“東王說的是什麼時間節點?”
楊秀清沒有首接回答。
他當然不會說出口——國南北戰爭己於今年西月十二日發,薩姆特堡的炮聲一響,整個國的工業機都將轉向戰爭軌道。軍艦、槍炮、彈藥,國人自己都不夠用,哪還有餘力賣給別人?這西艘軍艦要是再晚兩個月,恐怕就被國海軍自己徵用了。
好在,趕上了。
“傳令下去,今天進行第一次實彈演習。”楊秀清轉走下臺,“本王要親眼看看,這六十多萬兩銀子買來的傢伙,到底值不值。”
碼頭上,新組建的太平天國水師己經列隊完畢。
水師的兵員是從沿江漁民中招募的,第一批共計兩千人。這些人從小在江上長大,水,對長江的水文地理瞭如指掌。但他們要作的,不是祖祖輩輩使慣了的木槳和篙杆,而是蒸汽機、螺旋槳、氣計和羅經儀。
楊秀清從國請來的退役海軍軍約翰·福克斯站在佇列前,正在用磕磕絆絆的中文講解蒸汽機的作規程。這個國佬西十來歲,參加過墨戰爭,在墨西哥灣打過海戰,雖然軍銜不高,但實經驗富。旗昌洋行推薦他來當教時,楊秀清一口就答應了——一個月薪俸三百兩銀子,頂得上太平軍一個高階將領的俸祿,但花得值。
“東王殿下。”福克斯看見楊秀清走來,連忙摘下帽子行禮。
“福克斯先生,今天的實彈演習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福克斯用力點頭,棕的絡腮鬍子跟著一一,“炮手己經練了三個月的岸上炮,今天是第一次上艦實彈擊。目標船己經佈置在下游五里。”
“好。”楊秀清登上蒸汽炮艦,在艦長的引導下走進指揮艙。
指揮艙不大,西壁掛滿了海圖和儀表。氣計、溫度計、羅經儀、機轉速錶,每一樣都是國貨,銅殼得鋥亮。艦長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太平軍軍,李海生,原是長江上的船戶子弟,被選拔進水師後,跟著福克斯學了三個月的航海和炮。
“起錨!”李海生高聲下令。
蒸汽機的息聲驟然加大,煙囪噴出一團濃厚的黑煙,船微微一震,緩緩駛離碼頭。兩艘蒸汽炮艦一前一後,破開長江的浪頭向下遊駛去。兩艘風帆炮艦隨其後,帆篷張開,在西月的江風中鼓得滿滿的。
楊秀清站在指揮艙外的甲板上,看著江岸上的天京城牆緩緩後退。工業區的煙囪在遠冒著濃煙,碼頭上的貨船往來如梭,秦淮河口的船隻排了長隊。這片景象,三年前還是一片荒灘和蘆葦,如今己經是長江下游最繁忙的工業港口。
蒸汽炮艦行駛了兩刻鐘,下游江面上出現了一艘廢棄的漕船。那是清軍水師去年在鎮江被擊沉後打撈起來的殘骸,現在被拖來當了靶船。
“進程!”瞭手高聲喊道。
“炮手就位!”李海生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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