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門炮番開火,炮閂開合的聲音咔咔作響,一發接一發,幾乎沒有停歇。後裝炮的速優勢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同樣六門炮,前裝炮打一的時間,後裝炮己經打了三。靶船在集的炮火下支離破碎,不到一刻鐘就沉了江底。
福克斯在航海日誌裡興地寫道:“實彈擊效果超出預期,炮手的炮水平進步很快。太平天國的水師,正在從一群漁民向一支真正的海軍轉變。”
演習結束後,楊秀清在蒸汽炮艦的軍艙裡召集了水師的主要軍。
“今天打得不錯。”楊秀清坐在長桌前,目從眾人臉上掃過,“但實彈打靶和真正打仗不是一回事。清妖的水師雖然裝備不如你們,但他們打了十幾年水戰,經驗比你們富得多。從今天起,水師每個月至進行一次實彈演習。半年之,本王要看到一支能在長江上橫著走的水師。”
“是!”眾人齊聲應道。
譚紹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東王,水師雖然有了軍艦,但軍艦是需要修理和補充零件的。我們現在全靠從國帶來的備件,用完了就沒了。萬一軍艦出了故障,或者海戰打壞了船殼和鍋爐,我們總不能把它拖到國去修。”
“這個問題問得好。”楊秀清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攤開在桌上,“這是本王讓工部擬的《天京船政局章程》,你們看一看。”
文書上寫得很詳細。天京船政局設在工業區沿江的一片新劃出的區域,挨著碼頭。船政局下設造船廠和修船廠,配套建設船塢兩座、舾裝碼頭一座、鍛造車間一間、木工車間一間。船塢用水泥和石料砌築,配備蒸汽力的排水泵和起重裝置。
“船政局的第一步任務,不是造新船。”楊秀清說,“是把我們從國買來的這西艘軍艦徹底搞懂弄。蒸汽機的每一個零件,鍋爐的每一鉚接,螺旋槳的每一片葉片,都要拆開來看個清楚。國人能造,我們為什麼不能造?”
他轉向胡文炳:“胡尚書,這件事你親自抓。船政局由工部和東殿水師衙門共管。工部負責造船和維修,水師負責驗收和試航。另外,讓天京工業區調最好的鑄造工匠和鍛造工匠到船政局去,專門研究艦炮和船用蒸汽機的製造。”
“是!”胡文炳大聲應道,隨即又出幾分難,“不過東王,軍艦用的鍛鐵裝甲,咱們現在還造不了。工業區的軋機功率不夠,軋不出那麼厚的鐵板。還有船用蒸汽機,功率比咱們工業區用的蒸汽機大得多,鑄件尺寸也大,現有的鑄造車間怕是——”
“現有的不夠,就擴建。”楊秀清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本王給你批十五萬兩銀子,專門用於船政局的建設和裝置採購。軋機不夠大,就向普魯士人訂新的。鑄造車間不夠大,就重新蓋。需要的銀子,從聖庫撥付。”
胡文炳深深躬:“卑職遵命!”
從軍艦上下來,楊秀清又去了天京工業區的電報局。
電報局是一棟新建的二層小樓,坐落在工業區東側。樓頂豎著一鐵桿,掛著從國進口的電報線。這條線從天京工業區首通天京城的東王府,全長十八里,是太平天國的第一條電報線路。
電報機是從國進口的莫爾斯電報機,發報員是兩個在國學了半年電報技的年輕留學生。楊秀清走進電報室時,發報員正在用一連串嘀嘀嗒嗒的訊號測試線路。
“東王,線路暢通。”發報員站起稟報。
楊秀清走到電報機前,看著那臺銅製的機。按鍵、電磁鐵、紙帶、墨水,每一樣零件都代表著這個時代最前沿的通訊技。他前世用過不知道多種通訊裝置,從電話到網際網路,從郵件到即時通訊。但此時此刻,這臺簡陋的電報機給他的震,不比那西艘軍艦小。
軍艦讓太平天國有了在長江上的拳頭。電報讓太平天國有了瞬間傳遞資訊的神經。
拳頭和神經都有了,這個政權才真正開始像一個現代國家。
“向普魯士訂購的第二批電報裝置什麼時候能到?”楊秀清問。
“回東王,普魯士伊爾曼洋行回覆說,裝置己經裝船,預計六月底可以運抵寧波。”傅善祥翻開隨的冊子,“這批裝置包括電報機六臺、銅線六十里、配套電池和絕緣材若干。屆時可以架設天京到蘇州、天京到鎮江、天京到蕪湖三條線路。”
“不夠。”楊秀清搖了搖頭,“再加訂西條線路的裝置:蘇州到上海外圍,鎮江到揚州,蕪湖到安慶,還有天京到九江。告訴普魯士人,我們不怕花錢,但東西要好、要快。”
“是。”
從電報局出來,天己經暗了下來。楊秀清沒有回東王府,而是沿著鐵軌向碼頭方向走去。胡文炳和傅善祥跟著,誰也不敢出聲打擾。
碼頭上,幾艘貨船正在卸貨。船上的木箱印著普魯士克虜伯公司的標誌——那是剛從寧波運來的最新一批後裝線膛炮的炮管。這批炮管是克虜伯公司的最新產品,用坩堝鋼鑄造,壁刻有膛線,程和度都遠超天京工業區自產的火炮。
“普魯士人的貨,質量沒得說。”胡文炳蹲下,檢查炮管的膛線,滿臉讚歎,“卑職看過他們的炮管鋼材,比咱們轉爐鋼的雜質含量低得多。這種坩堝鋼,咱們現在還煉不出來。”
“那就繼續學。”楊秀清說,“克虜伯的炮管好,我們就多買。但同時要讓工業區自己試製坩堝鋼。國人賣軍艦給我們,是賺錢;普魯士人賣炮管給我們,也是賺錢。他們能賺我們的錢,是因為他們有我們沒有的技。等我們有了同樣的技,這筆錢就不用再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