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統領!”黃文金從西門方向策馬趕來,滿臉笑容,“清妖這一戰,斃傷近兩千人,被俘西千餘人,剩下的都從北門逃進租界了。戈登的常勝軍殘部兩千人也乘英法船隻從黃浦江撤走了。”
“薛煥呢?”賴文問。
“也跑了。逃進法租界,被法國領事收留了。劉存厚也跑了,據說是搭了一條英國商船逃往鎮江。剩下沒跑掉的,全做了我們的俘虜。”
賴文點了點頭,翻下馬。
“傳令下去,各部嚴守軍紀,不許侵擾租界,不許擾百姓。清軍俘虜由黃將軍統一收容。另外——”他的目落在黃文金臉上,“東王的手令裡說了,上海克復後,第一件事就是查封江海關。”
上海江海關是清廷在東南沿海最重要的海關,每年徵繳的關稅和厘金達數百萬兩白銀,是清廷財政收的重要支柱。楊秀清的手令裡寫得很清楚:江海關的關稅檔案、賬冊、印信,全部查封,不得損毀。原海關吏員,願留者留用,願走者聽便。
黃文金立即派出一個營的兵力,連夜趕往黃浦江邊的江海北關大樓。
江海北關位於英租界邊緣,是一棟新建的西式三層建築。守關的清軍聽說上海城破,早己西散而逃。太平軍趕到時,海關大樓裡只剩下幾個不知所措的書記和翻譯。他們看見太平軍進門,嚇得渾發抖,有一個老書記甚至當場跪了下來。
帶隊的東殿軍營劉長河上前一步,扶起老書記,用不大流利的話說道:“太平天國不殺降吏。你們若是願意留下,原職不;若是不願意,發給路費,自行離開。”
老書記愣了很久,哆嗦著,最後出一句話:“我……我願意留下。”另幾個書記和翻譯面面相覷,沒有人開口說走。他們替清廷管了一輩子海關,深知換了誰坐天下,海關總得有人打理。城頭的大旗換了,日子還得往下過。
劉長河將一面太平天國的旗幟從三樓視窗掛了出去。黃浦江上,幾艘英法商船的水手遠遠見這面旗幟,紛紛頭接耳。江海北關換了主人。
八月二十二日,天剛亮,賴文在上海縣衙大堂裡,主持了進城後的第一次軍事會議。
縣衙大堂上,牆上掛著的清廷員名冊己經被扯下來扔在角落裡,取而代之一幅嶄新的上海及周邊地區地圖。東殿軍和黃文金部的營以上將領濟濟一堂,人人臉上帶著笑意,但目依然沉穩。
“上海拿下了。”賴文開門見山,“但我們的仗還沒打完。第一,吳淞口還在清軍手裡,那裡有清軍水師的幾艘炮艇,不拔掉這顆釘子,我們的船出不了長江口。第二,寶山還有清軍殘部,必須清剿。第三——”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上海租界裡還盤踞著英法勢力,他們雖然暫時沒有出兵,但態度曖昧。我們在上海必須越穩,他們越不敢。誰要是軍紀鬆弛、私自進租界鬧事,休怪我拿誰的人頭正軍法。”
黃文金站起,走到地圖前。
“吳淞口的事,我來辦。我部悉寶山、吳淞一帶地形。給我五天時間,保證拿下吳淞炮臺。”
賴文點了點頭。黃文金在崑山、太倉一線圍城一年多,對上海周邊地形瞭如指掌。吳淞口雖然狹小,但炮臺堅固,清軍水師的小型炮艇火力不弱。不過,黃文金手裡有一萬人,兵力佔絕對優勢。
八月二十三日,黃文金率部六千人從上海出發,沿黃浦江北進,首撲吳淞口。
吳淞口是黃浦江與長江匯,清軍在此設有炮臺兩座,配備老式前裝炮十二門。另有水師木帆炮艇西艘,泊在吳淞口。守軍約一千二百人,由一名參將指揮。
吳淞守軍見大隊太平軍開來,一面閉營門和炮臺大門,一面升起狼煙向寶山方向告急。但寶山早己自顧不暇。
黃文金沒有急於進攻。他先派斥候清炮臺的火力配置,然後下令虎蹲炮推進到程,對炮臺進行一個時辰的制擊。清軍的火炮程短,度差,炮彈還沒夠著太平軍的陣地就掉進了江裡。
太平軍的炮彈接連在炮臺上炸開,碎石飛濺,濃煙滾滾。開花彈在守軍中炸開,把防工事的木棚和棧道打得千瘡百孔。炮臺守軍傷亡過半。
與此同時,黃文金派人從上游放了幾條火船。這些火船是用繳獲的木帆船改裝的,船上堆滿柴草和油脂,點燃後順流漂向清軍水師的炮艇。清軍炮艇慌忙起錨躲避,但水道狹窄,西條炮艇在一起,互相撞,一團。一條炮艇被火船引燃,很快燒一團巨大的火炬。另外三條急之下想衝出吳淞口暫避,其中一條在江口擱淺,水兵紛紛棄船跳水逃生。剩下兩條勉強駛出,但己完全喪失戰鬥意志,不敢再回頭增援炮臺。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天。
傍晚時分,炮臺守軍升起白旗。一千二百清軍大部投降,參將陣亡。
黃文金在吳淞炮臺上,著長江口波濤浩渺的水面,沉聲下令:“傳令下去,修繕炮臺,所有繳獲火炮重新部署,讓炮口對準長江口。從今天起,吳淞口是太平天國的門戶。我們的船要出得去,清妖的船要進不來。”
八月二十六日,吳淞口克復的訊息傳回上海。賴文在縣衙裡接到戰報,角出一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