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旬，三線基地地下會議室。
陳敬之把流浪地球全套教材看完，在實驗室坐到天亮。第二天一早，投影螢幕上，小學四年級課本停在某一頁。
浮力。分子撞，強差，積分思想。
不是阿基米德洗澡盆。
四年級。
後排有人倒吸一口氣。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不是他們聰明。”陳敬之摘下眼鏡了，手在抖，“是知識系沒有斷層。全部圍繞一個核心，人類如何在末日里活下來。”
他翻到一年級語文。第一課三個字。人。太。地下城。
“我們的孩子一年級學什麼。”
角落有人小聲說小蝌蚪找媽媽。笑了一聲，發現沒人跟著笑。
陳敬之切了投影。左邊，藍星十二年知識點。右邊，流浪地球K12.兩條曲線，緩坡對陡崖。小學三年級分叉，初中直接斷層。
“他們三年級學機率思維，做決策。四年級建模，算承重。五年級程式思維，解決實際問題。”他轉過，“我們三年級背乘法表。四年級四則運算。五年級刷應用題。刷到大學，多數人還是不會用機率決策。”
趙衛國筆尖頓住，洇出墨點。“結論。”
“全部改。但不是照搬。”陳敬之在白板上寫了三行字。頂級用原版，三線基地政審孩子直接上。常規降難度，知識骨架保留，適配核心大學。普通大幅簡化，比現有教材領先半步，全國推廣。
“第一批學生，明年上課。”
趙衛國點頭。“批了。”
陳嬸站起來。在邊緣區用炭筆教了七年，指甲裡黑泥洗幾個月還沒幹淨。走到板前，拿起筆。筆比炭筆，指節了才適應那個。寫了一個字。
人。
“流浪地球一年級第一課。我們孩子學這個字，課本畫的是手拉手。他們畫的是地下城。第一句話不是你好，是活下去。”把筆放下，“但第二課，是太。”
當天下午，第一本本土化教材印出來了。初中理第一冊。封面右下角一行小字：三線基地部教材。
陳敬之拿到樣書，手開始抖。第一頁講運，不是從勻速直線開始，是從行星發機推力計算開始。題目最後附了行小字：這個問題，你們老師在地下城修了十九年發機。他算了一輩子，從來沒算錯。現在到你們算了。
陳敬之把書合上。摘眼鏡，了很久。簽了字，筆跡洇紙背。
子弟小學。下午三點。
陳嬸站在講臺上，翻開第一課。人。太。地下城。在地下城邊緣區教了十幾年，用炭筆在鏽鐵板上寫。沒有課本，沒有燈。現在站在藍星的教室裡，燈是亮的，紙是白的。
在黑板上寫下“太”兩個字。“以前我們怕它。現在，我們要重新學它。”
底下三十個孩子，移民子和藍星子弟混在一起。
小禾坐在第三排，盯著黑板上的“太”，鉛筆在田字格里一筆一劃描。旁邊藍星男孩湊過來，三道槓。“你寫錯了，日字要扁一點。”
小禾沒抬頭。“我知道。在那邊我用炭筆在鐵板上寫過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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