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1年8月中旬
倒計時歸零。
吳建國的手按在啟鍵上。手背那層灰褐殼在控制檯燈下很清楚。指甲裡十九年的油泥,洗不掉。
他按下去了。
螢幕上,等離子約束時間曲線跳了一下。然後往上躥。
原定設計值被甩在後面。曲線還在漲。零點八秒。一點二秒。一點五秒。
控制室裡沒人歡呼。
一個年輕作員攥著記錄本,指節發白。旁邊老工程師盯著螢幕,裡念著數字,聲音在抖。孫茂才蹲在機櫃旁,鏡纏膠布的眼鏡到鼻尖,忘了推。
一點八秒。
陳敬之站在觀察窗前,手按在玻璃上。指尖用力到發白。
他想起師傅。去年冬天,病床上,拉著他的手說,敬之啊,咱們什麼時候能不被人卡脖子。師傅到死都在等這一天。
螢幕上,曲線跳到二點一秒。突破原定設計值一倍還多。
然後穩住。
控制室裡安靜了整整好幾秒。
吳建國把手從啟鍵上收回來。他盯著螢幕上的數字,眼睛一眨不眨。肩膀開始抖。
十九年。行星發機三號機組。每天爬進反應堆艙,在零下幾十度裡擰螺栓。手凍僵了就揣進懷裡捂一捂,繼續擰。退役那天,份卡被機吞進去,螢幕彈出四個字:配給終止。
現在他站在這裡。聚變堆在跑。他修的。他點的火。
他把手揣進袖子裡。結滾了一下。
“十九年。”
聲音很輕,像怕驚什麼。
“師傅。”陳敬之摘下眼鏡,用袖口了。手抖得厲害,了很長時間,才重新戴上。“我替你做出來了。”
控制室裡終於炸了。有人在喊,有人在拍桌子,有人蹲下去捂臉。孫茂才推了推眼鏡,螢幕上資料還在跳。他手指頓在鍵盤上方。老吳要是活著能看到就好了。他沒說出來。繼續敲鍵盤。
趙衛國拿起線電話,手指在號碼鍵上按得很用力。“給我接頂層。聚變驗證堆一次點火功。約束時間翻倍。”他停了一下,“可以併網了。”
窗外,聚變驗證堆的藍柱過觀察窗,把整個控制室染一層淡藍。
基坑邊,吳建國一個人蹲在那裡。手裡攥著一把土。混凝土的灰,西南的泥,溼的。他剛才從基坑邊抓的。
“這臺小的,”他開口,聲音沙啞,“怕什麼。”
他把土扔回坑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當晚,訊息傳遍三線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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