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魁推門進來。檢報告拍在合金桌面上,紙張邊緣割出一道白痕。
林辰拿起杯子,又擱回去。
報告過來。翻到第二頁。細胞端粒長度,正常值好幾倍。骨度,超人類極限。預估壽命,五百零七年。
手指停在那行數字上。停了很久。
白月魁手搭他腕脈。三秒後收回。
“脈搏每分鐘二十八。正常。”把報告翻到最後,“腦區活躍度,海馬增了四。”
“劉培強呢。”
“兩百年。其他人全都是兩百年。”
林辰把杯子推到桌角。杯底磕在桌面上,悶響一聲。
“給陳敬之用呢。”
白月魁把報告推到桌角。
“試試。”
陳敬之推門進來時手裡攥著游標卡尺。七十三歲,背駝得像張弓,看圖紙要舉放大鏡。進門的時候膝蓋磕在門框上,他沒在意。
“過界門。”林辰指向門,“站三秒。”
陳敬之把卡尺揣進兜裡。邁步走進界門。淡金粒纏上來,像無數細針扎進皮。他咬牙,腮幫子鼓起。三秒後粒消散。
他走出來。
站了片刻。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住老花鏡的鏡,慢慢摘下來。對著看了一眼鏡片,然後鬆手。老花鏡掉在地上,鏡片碎裂。
他抬手頭頂。禿了二十年的地方,扎手。黑髮。指腹在發茬上了,沙沙響。
他攥拳。骨節咔咔炸響。不是老人的脆響,是年輕人的炸響。鬆開,又攥。反覆三次。每一次都響。
彎腰撿起游標卡尺。以前要兩隻手才能穩住,現在單手著。像筷子。他把卡尺翻過來,看刻度。不用放大鏡了。
放大鏡從兜裡掏出來。他盯著它看了一秒,鬆手。鏡片滾到牆角。
旁邊一個年輕科研員手裡拿著杯子,杯沿停在邊。杯子從手指間落,砸在地上摔碎了。褐濺上他的白大褂下襬,他沒低頭看。
訊息傳出去。三界科學家炸了。
幾百號人湧到定界城界門大廳。白髮蒼蒼的站第一排,拄柺杖的站第二排。有人推著椅。合金地板被踩得咚咚響,像打鼓。空氣裡一汗味,混著消毒水的氣味。
流浪地球理署的老署長坐在椅上。八十一,膝蓋上蓋著舊毯子。過門之前站不起來。三秒後他踏出界門,椅還在後。
他低頭看自己的。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第三步,沒拄拐,沒扶牆。第四步跑了起來。
“我再活一百年!”他吼,聲音在合金穹頂下嗡嗡迴響。
“能再算出三艘飛船的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