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角又扯一下。“那也算駕駛?”
鑽臂地。高週波鑽頭撕開岩層,碎屑在真空中炸灰霧。採集泵啟,富鈦鐵礦的末順著管道進船腹貨艙。控制檯上的力錶指標在綠區穩穩跳。
韓冬看著窗外。灰霧散去,小行星表面出新鮮斷面。金屬礦脈在探照燈下閃著幽藍的。
他突然想起他父親。老韓生前是鋼廠的天車工,一輩子在三十米高的軌道上開橋式起重機。小時候他去過一次車間,父親握著縱桿,眼睛盯著下面的鋼水包。背影和此刻副駕駛位上那個中年人一模一樣。
“貨艙滿了。返航。”中年人拍他肩膀。
手掌落下的真實,帶著溫,隔著工裝布料都能覺到掌心的繭。
韓冬拉返航程式。飛船掉頭,聚變引擎加力,船尾噴出一圈淡藍尾焰。小行星在舷窗裡越來越小,最後一顆灰石子。
黑暗再次吞沒他。
艙蓋開。白刺得他流淚。
韓冬爬起來,坐在艙沿上。手指還在無意識地做抓握作,彷彿還攥著那縱桿。四十分鐘,像過了整整一個夜班。
旁邊二號艙的姑娘還在乾嘔。韓冬沒說話,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凍瘡裂口還在,但指節不抖了。
手機震了。
不是外賣派單。一條系統通知,發件人:定界城礦務局。
韓冬皺眉。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定界城?腦子裡把全國省市區縣過了一遍,沒這地方。
再往下看,後頸汗豎了起來。查到你沒學籍。定界城礦務局下月招定向生。培訓包吃住,畢業後給編制。
韓冬下意識抬頭,看向驗館深。銀灰艙一排排嵌在合金地板裡,指示燈一起一伏,像誰在暗氣。剛才那個副駕駛位上的中年人,左眉的疤,掌心的繭,拍他肩膀時真實的溫——那絕對不是程式能演出來的。
他想起父親。老韓開了一輩子天車,三十米高的軌道,鋼水包在腳下晃。他握著縱桿,背影和剛才那個中年人一模一樣。父親死前最後一個電話,說廠子裡在招年輕人學新裝置,讓他好好讀書,將來別像自己只能開天車。
韓冬低頭,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在“接”和“拒絕”之間停了足足十秒。
外面排隊的人群還在往前湧,驗館門口的燈箱亮著白字:沉浸式電影驗館。沒人知道這地方背後連著什麼。可他突然意識到,那艘採礦船裡的縱桿。阻尼。聚變引擎的震,全都是真的。至,比他的外賣電車真。
他把藍馬甲下來,疊好,放在窗臺上。馬甲口袋裡兩份涼的炒,他沒拿。
手指在螢幕上按了一下。接。
韓冬轉往外走,步子很快,穿過還在排隊的人群,穿過廣場。他沒去地鐵站,他騎上電車,回了老城區。
經過自己的初中,晚自習的燈還亮著。他在校門口停車,熄了火,著那排燈看了很久。以前他騎車路過從來不看的。
掏手機,拉出的號碼。響了兩聲,接了。
“,是我。”
“吃了沒?”
“吃了。”他停了一下。“,我可能要出趟遠門。”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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