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第四次出車回來，躲在庫爾勒宿舍的板床邊上，出那個藏起來的老式功能機。手指頭在按鍵上有點抖，對著採購單拍了三張。角度歪，但字能看清。
標準口糧。柴油。水泥。螺紋鋼。
他盯著螢幕，就這點東西，真能換十四萬八？
手機震了一下。那邊回話：“收到，繼續！”
趙大勇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躺倒。天花板上有塊水漬，形狀像只歪的鳥。他想起老家天水，這時候該收麥子了。老婆上次電話裡說，債主又去廠門口堵，嚇得不敢下班。
他閉上眼。
照片幾級跳轉，進了上海靜安區一間高層公寓的電腦。李安娜點開，放大，一行行掃。前三次都這容，基建資，量大，但沒營養。有點焦躁，倫敦那邊催得。
翻到第四頁，鼠停了。
採購專案：氮。
數量：十二噸。
用途備註：實驗裝置冷卻用。
氮。
往前傾了傾。零下一百九十六度。超導材料低溫維持。儀冷卻。生樣本儲存。十二噸不是小數。什麼實驗裝置要這麼多氮持續冷卻？
超導相關？
想起更早時候零碎的資訊碎片：“異常能耗”“高頻電磁脈衝”。還有那個學生搞出來的。後來被國家接管的實驗——圈子裡約有傳言，跟“能量傳輸”或“空間技”沾邊。
氮？冷卻？
給倫敦寫初步報告，措辭謹慎：“目標工程可能涉及大規模低溫實驗環境，超導技應用機率較高。建議增加該方向資源投。”
報告發出去，關了電腦。窗外上海夜景璀璨，車流拖帶。盯著看了一會兒，有點恍惚。三個月了，在資料碎片裡拼圖，在人際蛛網上走。到一點氮痕跡，像在黑暗裡到冰涼的金屬管。不知道管子連著多大的機。
越來越奇怪了。
趙大勇不知道，從他第一次被那個甘肅老鄉馬老四請吃飯起，他就已經在另一張網裡了。
不是他餡。是馬老四——半年前這人簽證材料造假，被邊檢攔過。名字進了國安系統的關注名單。後來他頻繁接部隊後勤人員，自然就被盯上了。
趙大勇拍第一張照片時，庫爾勒國安局的外勤在對街樓上，長焦鏡頭看得清清楚楚。照片發出去的路徑，被技部門全程鎖死。
報告送到陳海東桌上，是九月十五號凌晨。他在179基地辦公室，剛看完“盤古一號”下一階段測試的能源方案。反間諜局行組長進來，放下一疊照片和截獲記錄。
“趙大勇，運輸隊炊事員。被馬老四策反，拍採購清單。馬老四背後還有上線。”行組長語速快，“通訊鏈路監控了，照片最後跳轉到境外伺服，位置倫敦。”
陳海東沒立刻說話。他拿起照片看。水泥，柴油，鋼材......翻到氮那頁，手指停了一下。
“清單容，趙大勇能看到的部分，都是真的？”
“真的。但運輸隊能接的清單，本就不含核心裝置部件。”行組長說，“從他策反那刻起，後勤已接到指令，後續清單品類要做微調——摻真實但無關要的專案，換掉可能技方向的敏項。不過......”
“氮這項你們保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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