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的海風還在吹拂著剛剛升起的日月旗，北國的黑森林裡，死亡的腳步卻跟得這般。
多爾袞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挪著。
這己經是第三天了。
從雅克薩逃出來的時候，他邊還有二十幾個最忠心的牙喇護衛，個個都是能手撕熊瞎子的滿洲漢子。
可現在，只剩下七個了。
其他的，有的掉進了冰窟窿，有的被藏在雪堆裡的“釘子板”（索倫人的獵陷阱）扎穿了腳掌，不得不自己給自己一刀求個痛快。
還有幾個……多爾袞不想回頭看，但他知道，那是極了，趁著半夜想吃他的乾糧，被圖海那把卷了刃的斧子砍了的。
“主子，歇歇吧。”
圖海的聲音像拉風箱一樣。他扶著多爾袞，撥出來的白氣瞬間就在鬍子上結了冰碴。
多爾袞靠在一棵巨大的紅松上，紫得發黑。
那是壞病的症狀，也是的。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半塊風乾的鹿，得像石頭。這是最後一點口糧了。
“周遇吉追來了嗎？”他嚼不，只能含著，用唾一點點化開那子腥羶味。
“明軍沒追，他們懶得彈。”圖海苦笑一聲，指了指周圍那森森的林子，“但是那些野人……一首在跟著。”
那些野人，指的是索倫人。
這些生活在黑龍江流域的土著，曾幾何時，被八旗兵視為最卑賤的獵。多爾袞心不好的時候，就會派人去抓幾個回來，或者搶他們的皮。
可現在，獵人變了獵。
這幾天，總有冷箭從不知名的角落出來，也不要害，就，或者爛他們的乾糧袋子。就像貓戲老鼠一樣。
“一群畜生！”
多爾袞咬著牙罵了一句，但他這一罵，牽了牙齦上的傷口，一鐵鏽味的瞬間充滿了口腔。
“主子……”一個護衛突然指著側前方的雪坡，聲音裡帶了哭腔，“您看。”
多爾袞順著手指看去。
在那個背風的雪坡上，靜靜地站著三個穿著皮袍子的人。
他們手裡沒有任何火，拿著的竟然是八旗兵最看不起的骨箭和木弓。
中間那個索倫獵手，多爾袞居然覺得有點眼。
想起來了。
兩個月前，他在雅克薩為了討好哈羅夫，把這個獵手的全部落的人都送給了那些俄國兵。而這個獵手，是他親自下令挑斷了腳筋扔進雪林子裡的。
那個本該殘廢致死的人，現在卻像個幽靈一樣站在那，一瘸一拐，但站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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