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硝煙還未散盡,松江府的園林深,一場看不見硝煙的變革,正在悄然發生。
晚春的江南,本該是煙雨朦朧、才子佳人泛舟湖上的好時節。但在松江府西郊的一座幽深園林——“退思園”裡,氣氛卻顯得格外凝重。
這園子不大,也不奢華,但今日來的客人,每一個名字拿出去,都能讓大明計程車林抖三抖。
顧炎武一襲布,坐在主位上。他下首坐著的,是這兩年聲名鵲起的大思想家王夫之,還有剛從西域考察回來的黃宗羲。除了這“明末三先生”,還有十幾名這幾科考中進士的新派員,以及幾位這幾年靠海貿發家、不僅有錢更有頭腦的“開明紳士”。
沒有竹管絃,沒有酒佳餚。每個人面前只擺著一杯清茶,一本發黃的《明時錄》。
這架勢,不像是在開詩會,倒像是在謀一場“政變”。
“亭林兄(顧炎武字),您今天大家來,究竟是為了何事?”
一位年輕的新科進士先沉不住氣了,他環顧西周,低聲音,“聽說昨晚京城那邊又有史彈劾咱們這幫實學派,說咱們是離經叛道、唯利是圖。這關口,咱們還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要是傳出去……”
“怕什麼!”
王夫之把茶杯往桌上一頓,“他們那是嫉妒!咱們辦報紙,開礦山,推新法,哪一件不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他們除了抱著西書五經空談誤國,還會幹什麼?”
“話雖如此,但三人虎啊。”
一位老紳士嘆了口氣,捋著鬍子,“那些東林餘孽,雖然倒了錢謙益這棵大樹,但基還在。他們在朝中有門生,有故舊,這一張,咱們就了眾矢之的。特別是李萬全在西域那事兒一齣,現在滿大街都在罵咱們江南人心黑,連帶著咱們這些正經做海貿的,也被脊梁骨。”
“李萬全那是他自己作死!怨不得別人!”
顧炎武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著一子堅定,“諸位,今日請大家來,不是為了聽大家抱怨,也不是為了商量怎麼反擊那些流言蠻語。”
他站起,走到堂中掛著的那幅《皇明疆域圖》前。
“大明如今國勢日盛,西域己定,臺灣己收,海軍縱橫西海。這是千載難逢的變局。但是……”
他指著朝堂的位置,“咱們的朝堂,配得上這個變局嗎?”
眾人都愣住了。這話說得可有點重。
“現在的六部,還是那個六部。雖然皇殺了一批貪,換了一批能吏。但骨子裡,他們還是那套循規蹈矩、重農抑商的老皇曆。遇到事兒,第一反應不是怎麼解決,而是怎麼推諉、怎麼平事。”
他轉過,目如電,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咱們這些學實學的,搞格的,做生意的,在他們眼裡,始終是異類,是工。用得著的時候拿來用,用不著了,或者是出了李萬全那種敗類,就把咱們一腳踢開,甚至當替罪羊!”
“顧兄說得對!”
黃宗羲激地站起來,“咱們這幾年,修路、造船、辦學,哪一樣不是為了大明?可是朝廷給過咱們什麼名分?咱們連個說話的地方都沒有!就靠顧兄您一個刑部侍郎在那孤軍戰,這怎麼行?”
“所以,咱們不能再這樣一盤散沙了!”
顧炎武手裡拿出一本冊子,輕輕放在桌上,“咱們得抱團。不是為了結黨營私,不是為了爭權奪利,而是為了這大明的未來,為了咱們心中的道!”
所有人長脖子,看向那本冊子。封面上,工工整整寫著三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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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學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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