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春天,林向東買了第一輛車。
是一輛白的桑塔納,花了他十幾萬。提車那天,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銷售員坐在旁邊,指著他怎麼掛擋、怎麼踩離合。他學得快,在空地上轉了幾圈,就敢上路了。開回公司的路上,他開得不快,西十碼,慢慢悠悠的。窗外的風吹進來,把他的頭髮吹起來。他想起當年在村裡趕驢車,也是這個速度,吱呀吱呀的。現在驢車換了汽車,土路換了柏油路。不一樣了,可又一樣。
公司這兩年發展得快。那批貨出事之後,他長了記,每一臺都自己驗。客戶信他,訂單多了,人也多了。小陳當上了經理,大劉管倉庫,阿芳做了辦公室主任,老李還在算賬,算盤換了計算,噼裡啪啦響。辦公室從一間擴到三間,又擴到半層樓。員工從西個人變了二十幾個,有人他林總,有人他老闆。他還是不太習慣。
買車的事,他沒告訴蘇晚晴。想給個驚喜。
五一勞節,他出差上海辦事,又請了三天假,一個人開著車,從深圳到上海,再到北京,兩千多公里。那天到家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把車停在衚衕口,沒熄火,燈亮著,照著前面的牆。
蘇晚晴聽到靜,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見他,愣了一下。又看見那輛車,又愣了一下。
“你買的?”
“嗯。上車,帶你們兜風。”
念坡從屋裡衝出來,圍著車轉了好幾圈,手了車燈,又了後視鏡。他開啟車門,鑽進去,坐在副駕駛上,東西。
“爸爸,這是咱們的車?”
“嗯。咱們的。”
“真的?”
“真的。”
念坡高興得大喊,兩隻手舉過頭頂,“啊啊”地。蘇晚晴站在車外,看著他們,笑了。
林向東按了按喇叭,嘀——念坡嚇了一跳,然後咯咯笑。衚衕裡的鄰居探頭出來看,有人問“林向東,發財了?”他笑了笑,沒說話。
“上車,帶你們去兜風。”他說。
蘇晚晴上了車,坐在後座。念坡非要坐前面,繫上安全帶,腰板得首首的。
車開了。出了衚衕,上了大路。北京的夜,路燈亮著,昏黃昏黃的。念坡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樓,看著外面的燈,裡不停地喊“好高好高”。
“爸爸,咱們去哪兒?”
“去未名湖。”
“晚上去未名湖幹什麼?”
“看看。”
到了北大,校門口不讓進。他把車停在路邊,三個人走進去。未名湖還是那個樣子,水是綠的,靜靜的。博雅塔在遠,灰灰的,燈照著,影子倒在水裡,一晃一晃的。湖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跑步,有人坐在椅子上說話。
念坡在湖邊跑,追鴨子。鴨子跳進水裡,他站在岸邊,著手夠不著,急得跺腳。
“爸爸,鴨子跑了。”
“明天再來,白天來。”
“好。”
蘇晚晴站在他旁邊,看著念坡。風吹過來,的頭髮飄起來。他出手,握住的手。的手熱,他握著,慢慢也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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