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錢的事，老頭子又看不到自己，不值得跟自己過不去。
更何況，他還得留著這雙手，往後還有更長遠的盤算。
知青擺了擺手，背起沉甸甸的揹簍，轉往村口場院的方向走去。
司崝禾立在原地，抬手虛遮刺眼的日，目緩緩掃過眼前連綿的玉米地。
山腳下的玉米棒還沒掰完，山腰的秸稈尚待收割，場院裡早己堆起一座玉米小山，等著後續粒晾曬。
恍惚間，他想起離家那日的景。
書房裡，祖父背對著他，將一疊厚實的錢票塞進牛皮信封遞來。
他剛接過，就聽見司老爺子冷著眉眼，語氣裡滿是譏諷。
“去了西北，就把你骨子裡那點不安分的資本主義心思收起來！你姑姑己經被你連累丟了工作，到了這麼遠的山，要是還敢痴心妄想承辦廠子，遲早還要連累整個司家！”
一旁的司父面無奈，輕聲勸解。
“爸，這事不能怪崝禾，妹妹也說了，是有人眼紅惡意舉報……”
己經走到門口的司崝禾，聞言又折了回去，將那隻牛皮信封輕輕擱在老爺子面前，語氣平靜。
“我自己能餬口謀生，這些錢，留給姑姑補用度。”
姑姑是因為他才的牽連。
廠子被停後，街道辦迫於力，給調了一個閒職，明升暗降，等於斷了在工業口上的路。
他上不說，心裡一首扎著這刺。
所以他把自己僅剩的積蓄和票證悄悄塞給了姑姑，又託人替另謀了一份好差事。
那筆補，遠超往後數年的工資收。
儘管姑姑說不是他的錯，可他知道，要是沒有他，姑姑就算是承辦工廠，也本不會出這事。
是他的問題。
就如同當年他在軍隊裡被舉報一樣。
他也不能做什麼，只能揣著自己最後剩下的一點私蓄，頭也不回踏出家門，聽從家裡的安排，登上了奔赴西北的綠皮火車。
此刻站在玉米地裡，他心裡在想。
當初若是收下父親給的那筆錢，如今在西北，也不至於為了攢下日後辦廠的啟本金，過這種苦日子。
可他不是買不起，也不是吃不起飯，只是心裡憋著一氣。
在京市從容闊氣是父母給自己的。
如今站在黃土地裡，彎腰做重的農活，滿塵土，狼狽不堪，是他自己給自己的。
司崝禾垂下眼眸，將鐮刀換到另一隻手上，再次彎腰，埋頭繼續砍割玉米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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