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芬沒有瞞,迎著老伴兒擔憂的目,微微頷首。
「你……」葉正清眉頭鎖,眼底滿是驚疑,「你怎知今夜會有人來送吃食?是何時得的訊息?」
張淑芬抿了乾癟的角,緩緩搖了搖頭。
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眸裡,著絕口不提的肅然。
葉正清太瞭解自己的妻子了。
見這般神,便知此事幹系重大,多說半句都可能給那位恩人招來殺之禍。
他當即嚥下滿腹疑問,不再追問,只是將妻子的手攥得更,以此傳遞無聲的安。
「行了,都別在這大眼瞪小眼。」
葉振興紅著眼眶,將那口帶著濃郁香和玉米清甜的熱湯灌進嚨。
滾燙的順著食道一路進胃裡,那子暖意,瞬間遊走遍了四肢百骸,彷彿連背上那些火辣辣的傷口,都不覺得那麼疼了。
張淑芬出手,目掃過棚子裡那些捧著白麵饅頭遲遲不肯下的眾人,眉頭頓時擰了疙瘩。
只見葉明軒雖得眼睛發綠,卻是把那包掰兩半,自己只了手指裡的油花,把大半包子往旁邊瘦弱的妹妹手裡塞。
丁慧敏更是連油紙都沒捨得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想留給明天干重活的丈夫。
張淑芬將這推諉的場景盡收眼底。
心裡熨帖,知道這些子孫都是重重義。知道疼人的好孩子。
沒有誰在拿到這等救命的吃食後,只顧著填飽自己的肚子,全都惦記著邊的親人。
但眼下,絕不是發揚孔融讓梨的時候!
「都給我把手裡的東西嚥進肚子裡去!」張淑芬猛地沉下臉,掌在破木板上拍出悶響,「怎麼?我剛才立的規矩,轉頭就當耳旁風了?」
棚子裡頓時雀無聲,幾個推讓的小輩嚇得趕回了手。
「你們以為省下這口吃的,就是對家裡人好?」張淑芬語氣嚴厲,字字如鐵,「咱們現在過的是刀尖上的日子!明天天一亮,挑大糞。清牛圈,哪一樣不要力氣?誰要是得暈死在臺子上,咱們拿什麼救人?」
見老祖宗了真火,眾人哪裡還敢違逆。
丁慧敏紅著眼眶,抖著撕開油紙,咬下第一口白麵皮。
那久違的麥香和在口腔裡炸開,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
棚子裡響起陣陣抑的啜泣聲。
那是混雜著屈辱。激與委屈的淚水,藉著這頓包,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張淑芬嘆了口氣,端起老伴兒遞過來的破碗。
碗裡盛著燉得骨的排骨和濃湯。夾起排骨塞進葉正清裡,自己也啃了另一塊。
剩下的熱湯,盯著葉振興和另外幾個傷勢最重的男丁,看著他們吞嚥乾淨,這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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