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押鏢那批人進來的第三天,營地裡的沒有減,反而多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暗流。
孟珍把這種覺在心裡,沒有說出來。每天照舊安排活計,照舊檢查傷員,照舊在傍晚把守夜的人過來代一遍,但開始注意到一件事,楚安和沈押鏢那邊的幾個年輕男人走得近了。
起初只是吃飯的時候湊在一起,後來變幹活的間隙蹲在一說話,說話的時候聲音得很低,有人走近就散開,散得自然,像是習慣了。
孟珍沒有當場去問,只是把這件事記下來。
楚安這個人,得很清楚。被慣壞的,不了委屈,不了比較。自從沈押鏢那批人進來,營地裡多了二十幾個能幹活的男人,孟珍調配人手的時候,楚安的位置就沒有以前那麼顯眼了。他上沒說,但幹活的時候開始磨洋工,被孟珍點了兩次,臉上的神就變了,變一種憋著的、往下的東西。
這種東西,孟珍見過,在原主留下來的那些記憶碎片裡見過——楚安從小就是這樣,一旦覺得自己被輕視,就會去找補,找補的方式不是做出績,而是找一個能讓他重新站高的地方。
問題是,他現在找到的那個地方,孟珍還沒有看清楚。
轉機出在馬秀蘭上。
那天下午,孟珍在棚子裡整理藥材,馬秀蘭進來,把簾子放下來,站在那裡,手指攥著角,沒有開口。
孟珍沒有抬頭,把手裡那包藥材分好,放到一邊,才說:“說吧。”
馬秀蘭的手指攥得更了,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牙裡出來的:“昨夜楚安回來得晚,我沒睡,聽見他把什麼東西藏到了鋪蓋底下,今早他出去之後,我去看了一眼。”
從袖子裡出一樣東西,放到孟珍手邊。
是一細繩,和孟珍之前發給守夜的人用來做約定訊號的那種一模一樣,但這繩子上多了一個結,打在中間,是孟珍沒有見過的打法。
孟珍把那繩子拿起來,在手裡翻了翻,問:“還有別的嗎?”
馬秀蘭遲疑了一下,說楚安昨夜回來之前,聽見他在棚子外頭和人說話,說話的聲音沒認出來,但有一句話聽清楚了,對方說,“鑰匙的事,後天夜裡,西側那棵歪脖子樹旁邊”。
孟珍把那繩子放下來,沒有說話。
手裡那串糧倉的鑰匙,是自己帶著的,從來沒有離過,但營地裡的人都知道糧倉在哪裡,也都知道那串鑰匙在手上。
把馬秀蘭打發出去,讓今天照舊,不許出異樣,楚安問起來就說沒睡好,其他的什麼都不要說。馬秀蘭點頭,出去的時候腳步很輕,像是怕踩出聲音。
孟珍把那繩子收好,去找陸滄。
陸滄聽完,把那繩子接過去,看了一眼那個結,說:“這個結法,是鏢行裡傳的暗語,用來約定貨地點和時間,一個結代表後天,兩個結代表明天,沒有結代表當夜。”
孟珍說:“沈押鏢。”
陸滄把繩子放回來,沒有否認。
兩個人把這件事的廓對了一遍。楚順那訊號繩已經流出去了,楚安這邊又被人拉進來,營地裡頭有兩條線,一條是楚順和外頭那夥人的聯絡,一條是楚安和沈押鏢之間的新易,兩條線是不是同一個源頭,現在還不確定,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沈押鏢進來得太順,刀得太乾脆,是因為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是搶,而是從裡頭撬開。
孟珍說:“後天夜裡,讓他們把事做完。”
陸滄看了一眼,沒有多問。
後天夜裡來得很快。
孟珍把守夜的安排重新調整,把陸滄放到西側那棵歪脖子樹的上風口,把楚安那個位置換沈押鏢那邊提出來的一個人,讓那個人守著,自己在棚子裡等。
子時剛過,棚子外頭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