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把“手上有個舊疤”這幾個字聽完,沒有立刻說話,讓來發先去做事,說:“你今天不要到走,等我找你。”
來發應了,走了。
孟珍回頭,把陸滄到一邊,把來發說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末尾說了一句:“送水的人,是藉著送水的機會進糧倉的,不是來發放進去的。”
陸滄把這句話聽完,沉了一下,說:“三更之前換哨的時間,是沈押鏢定的,昨天下午臨時改過一次。”
這句話孟珍沒有想到。
把陸滄看了一眼,問:“誰知道改了?”
陸滄說:“換哨的人都知道,另外,楚順昨天傍晚在沈押鏢那邊轉過一圈。”
營地裡的火堆已經熄了,但孟珍站在那裡,覺得有什麼東西才剛燒起來。
讓陸滄今天把那個手上有舊疤的人找出來,不要驚,說:“先清楚他在營地裡的走範圍。”另外,讓沈押鏢今天不要離開匠作那邊,說:“有活計要盯著。”
陸滄把這兩件事應了,走之前說了一句:“昨夜的火,不是第一次有人糧倉。”
孟珍抬眼看他。
陸滄說:“上一次是在我從山裡回來之前,有人把糧倉的鎖過,鎖是原樣掛回去的,但掛的方式和我走之前不一樣,我當時沒有說,因為沒有東西,但現在想,那次大概是路子的。”
孟珍把這句話在腦子裡了一下,說:“你現在告訴我。”
陸滄沒有答,但那道從顴骨延到下頜的舊疤在逆裡顯得很深。
孟珍不再追這句話,往醫護那邊走,馬秀蘭正在給東側的病人換藥,來不及說話,只朝點了點頭。孟珍在棚子外頭站了片刻,把糧倉的方向看了一眼,兩糧食,不是數字,是營地裡幾十口人將近半個月的口糧,這個缺口填不上,到塢堡那邊開口的時候,就近在眼前了。
這把火,燒的不只是糧食。
到了傍晚,陸滄來報,手上有舊疤的那個人,今天一整天沒有在營地裡出現,鋪蓋還在,人不在,問過幾個相鄰的人,有人說:“今天一早天沒亮就見他往營地外沿方向去了,說是去撿柴,之後就沒有回來。”
孟珍把這個訊息聽完,沒有說話,把那個小布包和今天這件事放在一,木匠老頭燒得昏迷,送水的人已經跑了,留在營地裡的線,一端斷了,一端還連著,連著什麼,還沒看清楚。
讓陸滄今夜把糧倉的守哨換自己信得過的人,另外,把楚順今天一整天的走打聽清楚,說:“不用當面問,聽旁人說的就夠。”
夜裡,楚萊弟來找孟珍,不是為了別的事,是帶來了一句話,說:“下午的時候,我聽見匠作那邊有人議論,說今天燒糧的事,是有人故意的,說孟當家引了壞人進來,害了大家,說這話的人不止一個,末了還有人說,若是孟當家再不給個說法,他們打算自己找出路。”
楚萊弟說完,把孟珍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想說,但沒有開口。
孟珍把這話聽完,在棚子裡坐了一會兒,把楚萊弟打發走,獨自對著一盞油燈,把今天這幾件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那條線在腦子裡慢慢合攏。是營地裡有人一直在給外頭通風報信,不是塢堡,是山脊西側那撥人,他們要的不是糧食,他們要的是孟珍這個人,或者說,他們要的是孟珍不穩,而營地裡配合的,不只是那個跑掉的送水人。
就在這時候,陸滄從外頭掀簾進來,把一樣東西放到手邊,是一段布條,普通,但布條的一面用木炭寫著幾個字,說:“今天在楚順睡的地方的草墊底下翻出來的,楚順不知道我找過他的地方,那段布條是他自己沒來得及理還是故意留著的,不好說。”
孟珍把布條拿起來,對著燈看了一眼。
布條上寫的是一個時間,和一個地點,地點,是營地糧倉。
時間,是昨夜三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