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現有存糧，撐過冬季已是勉強，四十石拿出去，開春之前就會斷炊。
孟珍沒有當場拒絕，也沒有立刻應允，只說：“營地存糧須核實清點，請衛稅寬限一日，明日給出準確答覆。”
衛稅眯了眯眼，說：“寬限可以，但我的人要留在營地監督，不許營地私自轉移資。”
孟珍應下了。
衛稅的兵丁就此在營地南側紮下，支起帳篷，生火造飯，儼然一副長住的架勢。
傍晚，孟珍在主帳獨坐，把今日所有細節重新過了一遍。衛稅問神醫傳言，兵丁探查儲糧坑，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絕不是巧合。對方進營地之前，已經掌握了相當程度的部訊息，否則不會如此準地往要害探。
訊息的來源，只有兩個可能，一是炭窯裡的暗差，二是營地部還有尚未察覺的眼線。
就在思緒未定之際，馬秀蘭端著晚飯進來，放下碗筷，轉要走，孟珍忽然開口住，隨口問了一句：“今日那些兵丁在灶房附近轉悠時，有沒有人跟你搭過話？”
馬秀蘭背對著孟珍，手指微微收，停頓了將近一息，才回頭說：“沒有，只有一個兵丁問過灶房裡存了多鹽。”
孟珍點了點頭，說：“知道了，你去忙吧。”
馬秀蘭走出帳門，孟珍的目落在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
一息的停頓，不是沒有，是有。
夜裡，陸滄來報，說他暗中跟了衛稅的一名書吏，發現此人傍晚時分曾獨自走到營地東側邊緣，在一棵歪脖子樹下蹲了片刻，起時手裡多了一個小布卷，隨即揣進懷裡，快步折返。
歪脖子樹。
孟珍在心裡把這個位置和炭窯方位、南側車轍印、北側石堆一併標註，三連線，恰好把營地完整地圍在中間。
這張網，比昨夜估算的還要。
陸滄低聲音說：“我打算今夜去歪脖子樹那邊，看看樹下還有沒有留下什麼。”
孟珍搖頭，說：“不必去，維持原樣。”
陸滄看了一眼，沒有再說話。
孟珍站起，走到帳門口，掀開一角簾子，向營地南側那片新紮起的兵丁營帳，火在夜風裡搖曳，映出幾個晃的人影。
就在這時，楚順從西側棚區方向快步走來，遠遠看見孟珍站在帳門口，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換了個方向，繞道往伙房去了。
孟珍把這個繞道的弧度默默記在心裡。
重新放下簾子，轉回到帳，在素紙上添了一行字，隨即把紙摺好進袖中。
明日衛稅必然還會繼續施，貢賦的數目不會鬆，神醫傳言的追查也不會就此罷手。而炭窯的暗差、歪脖子樹下的布卷、馬秀蘭那一息的停頓，以及楚順莫名的繞道，所有這些細線，此刻都攥在同一雙手裡，只是那雙手，還沒有看清。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低的喧嚷聲，隨即是急促的腳步聲朝主帳方向奔來。
守哨人掀簾而，臉發白，說：“衛稅的兵丁在西側棚區搜查時，從一草堆底下翻出了一隻木匣，匣子裡裝著幾包用油紙封的藥，正拿著往衛稅那邊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