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驚亭的鞋底還在滴水，每走一步就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深圓印，像一串沒寫完的省略號。鍾離微走在前頭半步，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終端邊緣，那上面還殘留著湖邊冷風的涼意。林蔭道兩側的梧桐葉子被晨切碎片，斑駁地落在兩人肩頭。沒人說話，空氣裡只有溼布料在皮上的黏膩聲，和遠教學樓傳來的第一節課預備鈴。
他們拐過文化角後巷，鏽跡斑斑的材室鐵門出現在視線盡頭。鍾離微快走兩步上前推門，門把手晃了晃，紋不。又試了試鎖孔，積灰堵得嚴實，顯然很久沒人開啟過。
“進不去。”退後半步，語氣沒什麼波瀾，像是早就料到。
謝驚亭靠在牆邊，把衛帽子往後一，出一頭糟糟的黑髮。他低頭擰了擰袖口，渾濁的湖水順著指尖滴下，在腳邊匯一小灘。“行吧，反正也不是非得進去。我這溼的，坐哪都像剛從河裡撈出來的流浪貓。”
鍾離微沒接話，而是翻開終端介面。螢幕亮起的瞬間，一行白字突然彈出，邊框是極細的青銅紋路，字型工整得像打印出來的一樣：
【系統判定】為提高任務完率，需繫結任務搭檔。
當前適配人選：謝驚亭。
是否確認繫結？
文字下方沒有按鈕，也沒有倒計時，只安靜地懸浮在那裡，像一張不會褪的通知單。
鍾離微瞳孔一，手指立刻懸停在控區上方。迅速掃了一圈西周——巷子空，垃圾桶旁有隻麻雀啄食麵包屑，樓上晾繩掛著幾件學生隨風輕晃。確認無人窺視後，才重新盯住螢幕，指尖微微用力，試圖調出日誌記錄。
沒反應。
再點，再劃，介面像凍住了一樣，除了那條提示，什麼也調不出來。
抬眼看向謝驚亭。
他正低頭擺弄右耳的饕餮耳釘，銅質表面泡過水後發暗，像塊埋了多年的舊錢。察覺到視線，他抬起頭，眉一挑：“怎麼？系統又出bug了？”
鍾離微沒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謝驚亭咧了下，習慣地揚起角，那笑容帶著點戲謔，又有點自嘲：“看來咱倆緣分不淺啊。”
話音落下的剎那，終端螢幕輕輕震了一下。
那行白字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小字：繫結功。
接著，介面徹底黑屏，恢復待機狀態，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謝驚亭眨了眨眼：“我說錯啥了？就一句‘緣分不淺’，不至於發機關吧？”
鍾離微收回手，指尖在螢幕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測試是否真的鎖死了資料。“你剛才那句話……是不是說了不止一遍？”
“沒有啊。”他搖頭，“第一次說，純屬臨場發揮。要不我再說一遍？‘家人們誰懂啊，我和你繫結啦’？”
他故意拖長語調，模仿短影片主播的腔調。說完還攤了下手，一副“你看我多配合”的表。
終端毫無反應。
鍾離微皺眉，指尖繼續，試圖喚醒後臺程式，卻發現所有作許可權都被加，連基礎日誌都無法調取。沉默兩秒，低聲問：“你覺得‘搭檔’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唄。”謝驚亭聳肩，“以後一起做任務，你指方向，我負責玩梗預知未來三十秒，咱們搭夥幹票大的。”他說得輕鬆，但眼神里閃過一警惕——剛才那條提示來得太突然，不像常規系統流程，倒像某種強制覆蓋指令。
“可我沒收到任何前置說明。”鍾離微盯著終端，“也沒有選擇權。它首接跳過了確認步驟。”
“說不定它覺得咱倆配？”謝驚亭笑了一聲，“一個冷臉學霸，一箇中二病晚期，組合起來剛好湊滿‘反差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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