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微的手指剛上那本無名書卷，紙面就泛起一陣涼意，不像舊紙該有的乾，倒像是到了結了霜的井壁。皺了眉，下意識手，可指尖己經蹭過封面——糙、發脆，邊緣微微卷起，像被誰反覆翻過很多遍。低頭看去，那書沒有題名，連個編號都沒有，夾在《江南府志·嘉靖卷》的檔案盒底層，像是被人塞進去又忘多年。
把它了出來。
書脊發出輕微的“咔”聲，像老骨頭鬆。翻開第一頁，字跡是手寫的豎排楷，墨深淺不一，有些地方甚至暈染團，像是寫的時候手抖過。容也雜，一會兒記糧價，一會兒寫節氣，中間還夾著幾行畫符似的塗。正想合上換一本，忽然發現頁角有個小，形狀不規則，邊緣發黑，像是被火燒過。
湊近了些。
就在那一瞬，書頁間倏地閃過一道。
不是電，也不是反。那是一種幽藍的微芒，像水紋一樣從紙裡漾出來，轉眼就爬滿了整頁。瞳孔一，本能往後仰，但晚了——眼前猛地一黑，腦袋像是被人拿錘子敲了一下，嗡的一聲，所有聲音都遠了，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見。
栽倒在地。
意識斷片前最後的畫面，是一串模糊的影像：青石板路溼漉漉的，挑擔的小販吆喝著走過，布幡在風裡晃，一個穿布的孩子追著糖畫跑，手裡攥著銅錢。還有個老頭回頭衝笑，手裡轉著鐵勺，糖拉得老長……
然後什麼都沒了。
再睜眼時，頭頂是老舊的吊扇，葉片緩緩轉，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幾個學生圍在旁邊，蹲著的那位正遞水：“同學？你醒了？是不是低糖啊？要不要校醫？”圖書管理員也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登記簿，眉頭鎖。
“我沒事。”坐起，嗓音有點啞，後腦勺作痛。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冰涼順著嚨下去，才覺得腦子清醒了些。
“剛才突然就倒下了，嚇死人了。”另一個生說，“你一個人在這兒查資料？要不我們陪你一會兒？”
“不用。”搖頭，把水瓶蓋擰好，放回桌上，“可能是沒吃午飯。”
說完便站起，還有點，扶了下桌角才穩住。視線掃過剛才那排書架——那本無名書卷還躺在原，外表平平無奇，連剛才那道藍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走過去，手想拿起來再看一眼。
“同學！”管理員突然出聲，“那個不能外借，只能館查閱。”
“我知道。”收回手，語氣平靜，“我只是……放回去。”
把書輕輕推回檔案盒深，合上蓋子，作利落，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筆記本從包裡出來一角，順手出，右手習慣拿起咬了一下邊緣，牙齒陷進紙皮的瞬間，那些畫面又閃了出來——市集、糖畫、老頭的笑容。
閉了閉眼。
畫面更清晰了。
立刻睜開，手指用力掐了下虎口，用疼住那種“似曾經歷”的錯覺。這不對勁。不是幻覺那麼簡單。但現在不想問，也不能問。沒人會信一個研究生因為了本書就看見古代街景。
收拾揹包，把其他資料一本本塞進去，作穩定，臉上看不出波。路過閱覽室門口時，玻璃映出的臉——眉眼冷淡，長髮整齊，和十分鐘前進來時沒什麼不同。
只是眼神深，多了點不住的疑影。
走出特藏部，走廊燈偏黃，照在地板上拉出細長影子。腳步聲空的，像踩在另一個時空的邊界上。
沒回頭。
但那本無名書卷，正靜靜躺在檔案盒最底層，封皮角落，那個被燒出來的小，正以眼不可見的速度，緩緩收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