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微推開公寓門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樓道應燈閃了兩下才亮,照得臉發青。沒開屋裡的大燈,只擰亮書桌旁那盞檯燈,昏黃圈剛好住筆記本翻開的一頁。手指無意識到本子邊緣,牙齒咬上去的一瞬,糖畫的甜香突然衝進鼻腔。
鬆了口。
本子合上,塞進屜最裡側。洗澡水放了三分鐘才調到合適溫度,熱水衝在肩背上,腦子裡還在過那些畫面——青石板、布幡、追著小販跑的孩子。太清楚了,不像夢,倒像是……去過。
躺上床時手機顯示23:17。窗外有車駛過,影掃過天花板,像老式膠片機一格格往前推。閉上眼,呼吸慢慢平下來。
再睜眼,腳底傳來石板路的涼意。
站在一條長街上,兩側屋簷低矮,木樑斑駁,布招子在風裡晃,寫著“醬醪”“麻”“陶甕”。行人穿深束髮冠,挑擔的、推車的、吆喝的,聲音混一片嗡響。低頭看自己,上也是一素深,袖口磨了邊,腰間繫著一條褪的絛帶。
不是夢。
掐了下手背,疼。
前面有個賣陶碗的老翁,蹲在席子上守攤。走過去,指了指一個敞口陶碗:“這個,多錢?”
老頭抬頭,臉上皺紋堆壑:“五銖。”
愣住。居然聽得懂,說得順。
“給。”從袖袋裡出幾枚銅錢,對方接過去吹了口氣,又耳朵搖一搖,點點頭。
易完得理所當然。沒人覺得奇怪,也沒被攔下盤問。這世界接納了,就像本就該在這兒。
沿著街往前走,心跳漸漸快起來。拐角飄來一焦糖味,一個老頭支著鐵勺在銅鍋裡攪,邊上圍了幾個孩子。其中一個手要買,老頭笑著舀起一勺糖稀,在石板上拉出一條龍形。
和圖書館暈倒前看到的畫面,一模一樣。
站住了。
背後忽然傳來一陣。三個披短褐的男人衝進市集,手裡拎著棒,其中一個首接撞翻了賣布的老婦,布匹散了一地。另兩人撲上去搶,裡喊著“繳稅!差收稅!”,可腰間別著的分明是短刀。
老婦跪在地上哭喊,手抓著布角不放,被一腳踹開,額頭磕在石沿上,立馬流了下來。
鍾離微往前衝了一步,腳卻像釘住了。
不對勁。能腦子,能思考,但只有上半能,像是被什麼按在原地。想喊人,嚨發;想繞過去幫忙,雙腳紋不。視野清晰得可怕,連那婦人鬢角的白髮被風吹起幾都看得見,可就是過不去。
強盜拽著布匹轉要走,其中一個瞥見站著不,咧一笑,朝走來。
抬手。
本能地,掌心對準那人,聲音從牙裡出來:“住手!”
一熱流從口首衝指尖,像燒紅的鐵順著脈鑽過去。掌心一震,一道看不見的波紋猛地推出去,正中三人口。他們像撞上牆似的,整個人向後翻滾,棒飛出去老遠,砸在攤位上噼啪響。
市集瞬間靜了。
賣聲停了,孩子不跑了,連鍋裡的糖稀都不冒泡了。所有人都看向,眼神從驚愕變恐懼,有人開始後退,有個賣陶的首接收拾東西要走。
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發熱,皮底下彷彿有東西在遊,一閃而逝。了手指,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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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真是,才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