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驚亭把手機從兜裡掏出來的時候,螢幕剛亮起。熱搜第三,詞條是#錯位線到底在寫什麼#,點進去是他新發的小說封面——灰藍調的鐘樓剪影,底下一行小字:“時間不是線,是碎玻璃。”
他手指一劃,評論區炸了。
“前兩章看得我頭皮發麻,這本不是青春文學,是神汙染!”
“笑死,作者是不是失了十次才寫出這種間文風?”
“但你們發現沒,他說的‘青銅鐘影’和去年考古新聞裡的出土文一模一樣!”
“樓上別腦補了,人家就是個大學生寫網文博眼球,你還真當他是預言家?”
謝驚亭關掉通知,作乾脆利落。右手指節因為握得太,泛出一點白。他抬頭看天,刺眼,教學樓頂的避雷針閃了一下,像破平靜的釘子。
食堂在拐角,他照常去打飯。視窗阿姨看見他,眼神多停了半秒。“小夥子今天還是排飯?”
“對。”他遞過飯卡,“加辣。”
“喲,最近網上那個是你啊?”阿姨一邊舀菜一邊問,“我看我侄刷到你那小說,說嚇得睡不著覺。”
謝驚亭笑了笑:“太敏了,我寫的又不是鬼故事,是現實主義批判題材。”
“啥批?”阿姨皺眉。
“就是……講人活得不像人。”他接過飯盒,“現在連呼吸都要按劇本走。”
旁邊桌几個學生聽見聲音,轉過頭來議論。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低嗓音:“真的假的,他就這模樣?我還以為是個中年大叔,天天躲在地下室敲鍵盤呢。”
另一個生接話:“但他寫那段‘記憶像被橡皮反覆蹭過的鉛筆字’,太了,本就是我們這代人的通病。”
謝驚亭夾起一塊排塞裡,嚼得咔咔響。他沒回頭,耳朵卻豎著,掃過每一句評價。有人誇他敢寫,有人說他譁眾取寵。他不在乎容,只在意語氣——有沒有那種藏不住的試探?像是知道點什麼?
沒有。至表面看起來都是真、真黑子。
他鬆了口氣,又了三分。
走出食堂時,手機震。編輯蘇棠的訊息彈出來:【了,全平臺閱讀量破千萬,評論區己經吵修羅場。】
他回了個“嗯”。
下一秒,又一條:【校辦那邊來電話了,說想跟你聊聊作品導向問題。】
謝驚亭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刪掉回覆,鎖屏放兜裡。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寫了那麼多暗線喻,哪一句不是衝著“他們”去的?可他不能說。說了就真瘋了。
下午兩點十七分,教務辦公室門開著。副院長坐在靠窗位置,手裡端著保溫杯,看見他進來點點頭:“小謝來了?坐。”
“老師找我?”謝驚亭坐下,衛帽子耷拉在背後,出額前幾縷髮。
“不為別的。”副院長吹了口茶,“就是最近你的作品影響太大,學校也關注到了。咱們支援學生創作自由,但有些表達方式嘛……得考慮眾承力。”
謝驚亭點頭:“明白。”
“比如你寫‘人群像提線木偶一樣整齊鼓掌’,這話聽著就有點尖銳。”副院長放下杯子,“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別把整個世界都看控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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